(一)
頒獎典禮倒計時三天。
蘇念站在畫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陽光很好。
春天真的來了。
可她的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那塊石頭,叫等待。
等待風暴來臨。
等待那些人動手。
等待未知的結果。
她不喜歡等待。
但她知道,必須等。
「蘇小姐。」
陳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
陳叔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陸先生吩咐的,」他說,「讓您多喝點熱的。」
蘇念接過牛奶,捧在手心裡。
溫溫的,從手心暖到心裡。
「他什麼時候走的?」她問。
「七點不到。」陳叔說,「走之前,在您門口站了很久。」
蘇念的手微微一頓。
又是站了很久。
她低下頭,看著那杯牛奶。
牛奶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
她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
溫的,甜的。
像他。
(二)
那天下午,周深來了。
書房裡,三個人坐在一起。
周深的臉色比前兩天更凝重了。
「陸總,」他說,「陸寒軒那邊,已經全部布置好了。」
陸寒州點點頭。
「媒體呢?」
「找好了。」周深說,「三家小報,五個自媒體帳號。頒獎典禮那天,他們會守在門口。」
蘇念聽著,沒有說話。
周深看了她一眼,繼續說。
「王秀蘭被藏在郊區的一棟廢棄廠房裡。有人守著,不讓她出來。據我們的人說,她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在問錢的事。」
陸寒州的眉頭微微皺起。
「陸寒軒怎麼說的?」
「他說,」周深頓了頓,「事成之後,給她錢,送她走。」
「你信嗎?」
周深搖搖頭。
「不信。」他說,「那種人,不會留活口。」
蘇念的手,猛地攥緊。
不留活口?
他們想殺了王秀蘭?
她看向陸寒州。
他的臉色很沉。
「盯死那邊。」他說,「不能讓她出事。」
周深點點頭。
「已經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
陸寒州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他們。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念念。」他說。
蘇念站起來,走過去。
站在他身邊。
他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怕嗎?」他問。
她想了想。
然後她搖搖頭。
「不怕。」她說。
他看著她。
她繼續說:「有你在,不怕。」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周深悄悄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三)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頒獎台,鏡頭,閃光燈。
那些人的臉,那些罵她的話。
「假千金!」
「騙子!」
「滾下去!」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告訴自己,不要怕。
可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遍一遍地播放。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搭在她腰上。
她愣住了。
「睡不著?」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很亮。
「你怎麼知道?」她問。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因為你一動,我就醒了。」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吵到你了?」她問。
他搖搖頭。
「沒有。」
他把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頭頂。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我在。」
她閉上眼睛。
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穩,有力。
慢慢,她睡著了。
(四)
那一夜,她做了很多夢。
斷斷續續的,亂七八糟的。
但每一次驚醒,都有一隻手臂把她攬回去。
有一個聲音在耳邊說:「我在。」
然後她就能繼續睡。
天亮的時候,她睜開眼睛。
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但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厚厚一沓了。
她起床,洗漱,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吃到一半,她忽然問:「陳叔,陸先生今天走的時候,站了很久嗎?」
陳叔笑了笑。
「站了很久。」他說,「比平時都久。」
她低下頭,繼續吃。
嘴角彎著。
心裡,滿滿的。
(五)
那天下午,她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餵?」
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
「念念。」
蘇念的手,猛地一緊。
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王秀蘭。
「阿姨。」她說,聲音很平靜。
王秀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有點抖。
「念念,我……我想見你。」
蘇念愣住了。
見她?
「為什麼?」她問。
王秀蘭的聲音更低了一些。
「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蘇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你在哪兒?」
王秀蘭說了地址。
是郊區的一個地方。
蘇念知道那個地方。
周深說過,那是藏王秀蘭的地方。
「你怎麼打給我的?」她問。
王秀蘭說:「我偷了看守的手機。」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偷了手機。
那說明……
「他們不讓你打電話?」她問。
王秀蘭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們……他們關著我。不讓我出去。念念,我害怕……」
蘇念沉默了。
那個女人,在害怕。
那個曾經打她、罵她、利用她的人,在害怕。
她應該高興的。
可她沒有。
她只是覺得,可悲。
「你想說什麼?」她問。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
「念念,」她說,「他們想利用我。說讓我在頒獎典禮那天出來作證,說你的壞話。事成之後給我錢,送我走。」
蘇念沒說話。
王秀蘭繼續說:「可是我不信他們。那個陸寒軒,眼神太冷了。我怕……我怕事成之後,他會殺了我。」
蘇念的心,微微一動。
她猜對了。
陸寒軒真的想滅口。
「念念,」王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從小對你不好,打你罵你,利用你。可是……可是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蘇念沉默了。
很久很久。
王秀蘭在電話那頭,等著。
終於,蘇念開口。
「阿姨。」她說。
王秀蘭趕緊應聲:「在,我在。」
蘇念深吸一口氣。
「你想讓我救你,」她說,「可你當年,救過我嗎?」
王秀蘭愣住了。
蘇念繼續說:「我媽死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在哪兒?」
王秀蘭說不出話。
蘇念的眼眶,微微發熱。
但她沒有哭。
「阿姨,」她說,「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會救你。」
王秀蘭的聲音開始發抖。
「念念……」
「你做的事,」蘇念說,「你自己承擔。」
她掛了電話。
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
很暖。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然後她睜開眼,拿起手機,給陸寒州發了一條消息。
【王秀蘭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她想見我。】
很快,他回復了。
【你怎麼說?】
她看著那三個字,想了想。
然後回覆:【我說,不救。】
對方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條:【好。我知道了。】
她看著那條消息,忽然笑了。
有他在,真好。
【第六十一章完】
晚上,陸寒州回來得很早。
他一進門,就看到她站在客廳里,等著他。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電話的事,」他說,「周深告訴我了。」
她點點頭。
他看著她。
「你還好嗎?」
她想了想。
*「還好。」她說,「就是……」
他等著她往下說。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就是覺得,有點空。」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空就空吧。」他說,「有我在,慢慢填。」
她在他懷裡,笑了。
「好。」她說。
兩人抱著,站在客廳里。
窗外,夜色很深。
明天,就是頒獎典禮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棟廢棄的廠房裡。
王秀蘭坐在角落裡,握著那個偷來的手機。
手在發抖。
蘇念拒絕了她。
她唯一的希望,沒了。
門忽然被推開。
幾個人走進來。
為首的,是陸寒軒。
他看著她,笑了笑。
那個笑,很冷。
「王阿姨,」他說,「聽說你打電話了?」
王秀蘭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我沒有……」
陸寒軒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看著她。
「你知道嗎,」他說,「我最恨的,就是被人背叛。」
王秀蘭開始發抖。
「陸少爺,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陸寒軒站起來。
拍了拍手。
「帶走吧。」他說,「換個地方。」
幾個人上前,把王秀蘭拉起來。
她掙扎著,喊著。
沒人理她。
她被拖出門,塞進一輛車裡。
車子駛入夜色。
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