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朵新的玉蘭花出現之後，蘇念的生活徹底變了。
她開始注意每一個角落。
走在街上，會突然回頭。
坐在咖啡館，會觀察每一個進門的客人。
晚上睡覺，會把椅子抵在門後。
她告訴自己，是太緊張了。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強烈到，她無法忽視。
那天下午，她正在盧森堡公園寫生。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選了一個長椅坐下，畫對面的噴泉。
畫著畫著，那種感覺又來了。
像一根細細的線，從某個方向牽過來。
拴在她身上。
她沒有抬頭。
繼續畫。
只是手上的筆，慢了下來。
餘光里，她在搜索。
左邊，是一對情侶。
右邊，是一個餵鴿子的老人。
後面……
她猛地轉頭。
後面，是一個推著嬰兒車的母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再遠一點，是一群學生。
沒有人。
她收回目光。
可那種感覺，還在。
她深吸一口氣，收拾畫具，離開。
走出公園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遠遠的，看不清臉。
但那個輪廓，她認得。
高高的，瘦瘦的。
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
是他。
又是他。
（二）
她沒有追。
知道追不上。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那個人轉身，走了。
和之前一樣。
消失在人群中。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抱了抱手臂，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公寓。
找了一家咖啡館，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人來人往。
她看著每一個人。
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出現在人群里。
不知道那雙眼睛，會不會在某個角落看著她。
手機響了。
是他的視頻請求。
她接起來。
屏幕里，是他的臉。
「在哪兒？」他問。
「咖啡館。」她說。
他看了一眼她的背景。
「怎麼不回去？」
她沉默了一秒。
「想在外面待一會兒。」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你有事瞞著我。」
她愣住了。
他太了解她了。
隔著屏幕，隔著七個小時。
他也能看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看著他。
他看著她。
「說吧。」他說。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終於開口。
把那朵花的事，那個人影的事，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全部告訴了他。
他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看著她。
目光很深。
很深。
（三）
過了很久，他開口。
「訂機票，回來。」
她搖搖頭。
「我不回。展還沒開。」
他的眉頭皺起來。
「念念。」
「我知道你擔心。」她打斷他，「可這是我的機會。我等了這麼久。」
他看著她。
她看著屏幕里的他。
「陸先生，」她說，「讓我自己面對一次。」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好。」
她愣住了。
他說：「但每天都要視頻。有任何事，馬上告訴我。」
她點點頭。
「好。」
他看著她。
「那朵花，留著。別扔。」
她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的目光沉了沉。
「也許能查到。」
她明白了。
那朵花上，可能有指紋。
可能有線索。
她點點頭。
「好。」
（四）
掛了視頻，她坐在咖啡館裡，很久很久。
窗外天黑了。
街燈亮起來。
她看著那些人影，心裡忽然不那麼怕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有人在看著她。
他知道她在害怕。
可他選擇相信她。
讓她自己面對。
她低下頭，看著脖子上那枚戒指。
貼在心口。
溫的。
像他的手。
她站起來，結了帳，走出咖啡館。
夜色中的巴黎，很安靜。
她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但沒有跑。
她知道，那個人可能在某個角落看著她。
可她不跑了。
跑了，就輸了。
她回到公寓，上樓，開門。
開燈。
房間裡，一切如常。
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看著窗外的街道。
空蕩蕩的。
沒有人。
她關窗，拉上窗簾。
把椅子抵在門後。
然後拿出那朵花。
放在床頭柜上。
和那三枚硬幣放在一起。
她看著它們，很久很久。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那一夜，她睡得比前幾天好。
沒有夢。
沒有驚醒。
（五）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來了。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的是床頭櫃。
那朵花，還在。
沒有蔫。
她坐起來，拿起那朵花。
仔細看了看。
花瓣上，有露水。
又是新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轉頭，看門。
椅子還在那裡，抵著門。
窗戶，關著。
沒有人進來過。
那這朵花……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
窗台上，放著一張紙條。
白色的，疊得很整齊。
她的手，開始發抖。
拿起那張紙條。
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手寫的，很工整。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她愣在那裡。
很久很久。
風吹進來，紙條在她手裡輕輕顫動。
那個人，來過。
在她睡著的時候。
留下了紙條，換了一朵新花。
然後離開。
沒有傷害她。
只是告訴她，別怕。
她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什麼。
那個筆跡……
她見過。
在哪裡？
她努力回想。
忽然，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老照片的背面。
媽媽的照片後面，寫過一行字。
和這個筆跡，一模一樣。
【第八十三章完】
那天上午，她沒有出門。
坐在窗前，看著那張紙條。
看了很久很久。
那個筆跡，她越來越確定。
和媽媽照片背面的字，是同一個人的。
那個人，認識媽媽。
而且，關係很近。
她拿起手機，給周深發了一條消息。
【周特助，查到了嗎？】
很快，周深回復了。
【有點眉目了。】
她的手，微微收緊。
【是誰？】
周深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張照片。
黑白的，有點模糊。
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站在媽媽身邊，笑著。
她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張臉，她在夢裡見過。
在那棵梧桐樹下見過。
周深又發來一條消息。
【他叫沈默。】
【是你媽媽的……】
他頓了頓。
【初戀。】
她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初戀。
媽媽的初戀。
那個她從未聽說過的人。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看著她的人。
她握著手機，很久很久。
然後她問：【他為什麼跟著我？】
周深回覆：【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一直在找你。找了很多年。】
她愣住了。
找她？
為什麼？
她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風很輕。
可她的心裡，翻江倒海。
那個人，是媽媽的初戀。
他一直在找她。
現在，找到了。
可他為什麼不直接來見她？
為什麼要躲在暗處？
為什麼要送花，留紙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真相，越來越近了。
近到她有點害怕。
而城市的另一端，梧桐樹下。
那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窗。
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抱著一個小嬰兒，笑著。
那是她媽媽。
那是剛出生的她。
他輕輕摸著那張照片。
眼眶，微微發紅。
「念念。」他輕聲說。
「我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