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默回復得很快。
只有一個字:【有。】
蘇念看著那個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期待,緊張,還有一點忐忑。
兩個男人,要見面了。
一個是從小缺席的父親。
一個是往後餘生要共度的人。
他們會說什麼?
會怎麼看對方?
她不知道。
陸寒州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的手機。
「約了?」
她點點頭。
「今晚,七點。塞納河邊那家小館子。」
他點點頭。
「好。」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緊張嗎?」
他想了想。
「有一點。」
她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永遠不會緊張。
他看著她。
「第一次見岳父。」他說,「應該的。」
她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岳父。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很輕。
可落在她心裡,很重。
(二)
傍晚六點半,他們提前到了那家小館子。
塞納河邊,很安靜。
紅色的遮陽棚,木頭桌椅,暖黃的燈光。
是那種典型的巴黎小館子。
蘇念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能看到河,能看到夕陽。
陸寒州坐在她對面。
「他會來嗎?」他問。
她點點頭。
「他說會。」
他看著她。
「緊張?」
她點點頭。
「有一點。」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怕。」他說,「有我。」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
可那裡面,有她。
她笑了。
「嗯。」
六點五十分,門開了。
沈默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
不太合身,袖口有點長。
頭髮梳得很整齊,一根一根服帖地貼在頭皮上。
看得出來,他認真收拾過。
像一個要去見重要人物的人。
蘇念看著他,眼眶微微一熱。
她站起來。
陸寒州也站起來。
沈默走過來,站在他們面前。
看了看蘇念,又看了看陸寒州。
然後他伸出手。
「你好。」他說,「我是沈默。」
陸寒州握住他的手。
「陸寒州。」
兩個男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沈默笑了。
那個笑,有點緊張,有點欣慰。
「坐,坐。」他說。
三人坐下。
(三)
菜是蘇念點的。
她知道沈默喜歡吃什麼。
雖然只見過幾次,但她記住了。
那天在公園裡,他說過喜歡吃魚。
所以她點了魚。
還點了牛排,沙拉,湯。
沈默看著那些菜,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她低下頭。
「你說過。」
沈默的眼眶,微微一紅。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
放進嘴裡。
嚼了嚼。
她緊張地看著他。
「好吃嗎?」
他點點頭。
「好吃。」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席間,話不多。
但每一句都很真誠。
沈默問陸寒州是做什麼的。
陸寒州說,做點生意。
沈默點點頭,沒有追問。
又問,家裡還有什麼人。
陸寒州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爺爺,還有幾個親戚。」
沈默看著他。
「父母呢?」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她看向陸寒州。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母親不在了。」他說,「父親……在監獄。」
沈默愣住了。
蘇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沈默沒有繼續問。
只是點點頭。
「誰都有不容易的時候。」他說。
他端起酒杯。
「來,喝一杯。」
陸寒州也端起酒杯。
兩隻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清脆的聲響。
蘇念看著他們,眼眶熱了。
(四)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塞納河上的燈光倒映在水裡,閃閃發亮。
三人走出小館子,站在河邊。
沈默看著那條河,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陸寒州。
「念念,」他說,「從小吃了很多苦。」
陸寒州點點頭。
「我知道。」
沈默看著他。
「以後,就拜託你了。」
陸寒州看著他。
目光很深。
「我會的。」
兩個字。
很輕。
但很重。
沈默點點頭。
眼眶微微發紅。
他伸出手。
陸寒州握住。
兩個男人,握了很久。
蘇念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眼淚流下來。
又笑了。
(五)
沈默沒有讓他們送。
自己叫了車。
臨走前,他忽然叫住陸寒州。
「小陸,」他說,「借一步說話。」
陸寒州點點頭。
兩個男人走到一旁。
蘇念遠遠看著,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只看到沈默說了幾句,陸寒州認真聽著。
然後陸寒州點點頭。
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轉身,上車。
車子駛入夜色。
蘇念走到陸寒州身邊。
「他說什麼了?」
陸寒州低頭看著她。
「男人之間的事。」
她瞪了他一眼。
「告訴我。」
他笑了。
那個笑,有點神秘。
「他說,」他頓了頓,「讓我好好對你。不然,他不會放過我。」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我爸說的?」
他點點頭。
「你爸說的。」
她靠在他肩上。
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心裡,滿滿的。
【第八十七章完】
那天晚上,他們沿著塞納河走了很久。
河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裹緊外套,聞著那熟悉的味道。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我爸說的那些……你會怕嗎?」
他低頭看著她。
「怕什麼?」
她看著他。
「怕他。」
他笑了。
「不怕。」
她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看著前方的河面。
「因為,」他說,「我本來就會好好對你。」
她的眼眶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傻瓜。」她說。
他抱著她。
河風吹過來,也不覺得冷。
有她在,就不冷。
而城市的另一端,沈默坐在計程車里。
看著窗外的夜色。
巴黎的夜,很美。
可他沒有在看風景。
他在想剛才那個年輕人。
那個叫陸寒州的人。
話不多,眼神很穩。
看著念念的時候,很柔。
是個好人。
他放心了。
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站在梧桐樹下,笑著。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
「阿青,你看到了嗎?」
「念念找到那個人了。」
「很好的人。」
「你放心。」
車子駛過塞納河。
橋上的燈光,照進車窗。
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可嘴角,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