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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歸途的機票

2026-09-11 11:09:41 作者: 汪汪包包

  (一)

  展覽結束後的第四天,蘇念訂了回國的機票。

  和陸寒州同一班。

  窗口的工作人員把機票遞給她時,她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忽然有些恍惚。

  三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當真的要離開時,心裡卻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舍。

  對這個陌生的城市。

  對塞納河,對梧桐樹,對那家每天路過的麵包店。

  還有,對那個人。

  沈默。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爸,後天回國了。走之前,想再見你一面。】

  發完,她看著窗外。

  巴黎的天空,灰藍色的。

  和來時一樣。

  (二)

  那天下午,她一個人去了塞納河邊。

  沒有告訴陸寒州。

  只是想自己待一會兒。

  她坐在常坐的那個位置。

  那個畫了無數幅畫的位置。

  

  河水還在流。

  陽光還在。

  風還在。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拿出隨身帶的速寫本。

  翻到第一頁。

  那是她剛到巴黎時畫的。

  畫的是他。

  站在窗前,看文件的樣子。

  那時候,她每天都會畫一幅。

  畫著畫著,三個月就過去了。

  她翻到最後一頁。

  是昨天畫的。

  畫的是塞納河的日落。

  金色的河水,紅色的天空。

  還有兩個小小的影子。

  她和陸寒州。

  坐在蒙馬特高地上,看著夕陽。

  她看著那幅畫,笑了。




  閉上眼睛。

  感受風吹過臉頰的感覺。

  媽媽,你看到了嗎?

  我很好。

  他很好。

  爸爸也很好。

  (三)

  手機響了。

  是沈默的回覆。

  【好。明天下午,老地方。】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老地方。

  盧森堡公園,那棵梧桐樹下。

  她和爸爸的老地方。

  第二天下午,她準時到了。

  沈默已經在樹下等著了。

  還是那件灰色夾克。

  還是那個站姿。

  看到她來,他笑了。

  「來了?」

  她點點頭。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

  沉默了幾秒。

  她從包里拿出一樣東西。

  是那三枚硬幣。

  舊的,邊緣磨得發亮。

  沈默看到那些硬幣,愣住了。

  「這是……」

  「媽媽留給我的。」她說,「她讓人在我離開家的時候交給我。」

  沈默接過那三枚硬幣。

  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這是……」他的聲音沙啞,「這是我給她買糖葫蘆的硬幣。」

  她愣住了。


  媽媽的糖葫蘆,是爸爸買的?

  「那時候我們很窮。」他說,「可每次路過賣糖葫蘆的,她都會多看幾眼。我就攢錢,一枚一枚地攢。攢夠了,就給她買一串。」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一直留著。」

  她的眼淚流下來。

  媽媽。

  她一直留著。

  那些硬幣,是他們相愛的證明。

  (四)

  那天下午,他們聊了很久。

  說媽媽的事,說他這些年的事。

  說到最後,她從包里拿出另一個東西。

  是那朵玉蘭花。

  已經幹了,花瓣蜷縮起來,顏色也變深了。

  可她還留著。

  沈默看到那朵花,愣了一下。

  「這是……」

  「你放的。」她說,「在窗台上。」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嗯。」

  「為什麼?」

  他看著那朵花。

  「因為,」他說,「你媽媽最喜歡玉蘭花。」

  她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媽媽最喜歡玉蘭花。

  她不知道。

  從來不知道。

  「我們第一次見面,」他說,「就是在玉蘭樹下。」

  「那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裙子,站在樹下。風吹過來,花瓣落在她肩上。」

  「我看了很久,才敢走過去。」

  她聽著,眼淚流下來。

  原來,那些花,是爸爸對媽媽的思念。

  也是爸爸對她的愛。

  說不出的話,都藏在花里。

  (五)

  太陽開始西斜。

  該走了。

  她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

  看著她。

  「念念,」他說,「明天我就不去機場了。」

  她愣住了。

  「為什麼?」

  他笑了笑。

  「送別太難受。」他說,「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她看著他。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忽然,她伸手,抱住他。

  他愣住了。

  然後,他伸手,抱住她。

  抱得很緊。

  「爸。」她說。

  「嗯?」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

  「等我回來。」

  他點點頭。

  「好。」

  她鬆開手,看著他。

  他的眼眶紅紅的。

  可他在笑。

  她也笑了。

  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他還站在那裡。

  站在那棵梧桐樹下。

  看著她。

  她揮揮手。

  他也揮揮手。

  她轉身,繼續走。

  沒有再回頭。

  因為她知道,他會在那兒。

  等她回來。

  【第八十九章完】

  那天晚上,她和陸寒州一起去了塞納河邊。

  最後一次。

  夜已經很深了,河邊沒什麼人。

  只有路燈亮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靠在他肩上。

  他握著她的手。

  河水在腳下流淌,發出輕輕的聲響。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你說,爸爸會等我回來嗎?」

  他低頭看著她。

  「會。」

  「為什麼?」

  他看著河面。

  「因為他是你爸爸。」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看著河面上的月光。

  明天,就要回去了。

  回到那個有他的地方。

  回到那個有她的家。

  可她知道,巴黎永遠會在。

  塞納河永遠會在。

  那棵梧桐樹,永遠會在。

  還有爸爸。

  也會在。

  等她回來。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回去之後,可能會有些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事?」

  他看著河面,目光很深。

  「周家的事,」他說,「還沒完。」

  她的手,微微收緊。

  周家。

  又是周家。

  「他們還想幹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

  「不知道。」他說,「但周深昨天打電話來,說他們最近有些動作。」

  她沉默了。

  腦海里,想起爸爸說的話。

  「他們逼我離開。」

  「他們害死了你媽媽。」

  現在,他們又有動作。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她不知道。

  可她要知道。

  為了媽媽。

  為了爸爸。

  也為了他們自己。

  她握緊他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她說,「我們一起。」

  他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笑了。

  「好。」

  兩人坐在河邊。

  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西沉。

  直到東方發白。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小旅館裡。

  沈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

  手裡,握著那三枚硬幣。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通了。

  「哥。」他說。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她走了?」

  「明天。」

  那頭又沉默了。

  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說:「讓她走吧。這裡的事,我們來處理。」

  沈默點點頭。

  「好。」

  電話掛了。

  他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

  很深很深。

  可他心裡,有一點點光。

  那是念念。

  那是阿青。

  那是他等了十八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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