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蘇念看著窗外的巴黎一點點變小。
那些她走過的街道,那些她畫過的地方,那棵梧桐樹。
都變成了小小的點。
最後,消失在雲層里。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手心,是他的溫度。
從起飛到現在,他一直握著她的手。
沒有鬆開。
她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側臉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
那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這趟航班上。
也是這個位置,也是靠窗。
也是看著窗外,想著他。
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三個月。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人影是誰。
那時候,她不知道爸爸還活著。
現在,一切都變了。
她找到他了。
他來了。
他們一起回去。
她輕輕握緊他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事。」她說,「就是想看看你。」
他笑了。
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睡一會兒吧。」他說,「還早。」
她靠在他肩上。
閉上眼睛。
很快,睡著了。
(二)
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他的外套。
他正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動了動。
他轉過頭,看著她。
「醒了?」
她點點頭。
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幾點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兩個小時。」
她看向窗外。
雲海之下,是熟悉的土地。
那些連綿的山脈,那些蜿蜒的河流。
還有那個她離開了三個月的地方。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
像回家的感覺。
真正的回家。
「念念。」他開口。
「嗯?」
他看著她。
「快到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回去之後,」他說,「可能會有點亂。」
她看著他。
「周家的事?」
他點點頭。
「周深昨天又發消息了。」
她等著他往下說。
可他只是說:「到了再說。」
她不再問。
只是握緊他的手。
不管發生什麼。
一起。
(三)
飛機開始下降。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近。
穿過雲層,看到了地面。
那些熟悉的建築,那些熟悉的街道。
還有那個熟悉的城市。
她的心跳,快了一點。
三個月。
終於回來了。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機身輕輕一震。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到了。
他看著她。
「緊張?」
她想了想。
「有一點。」她說,「但更多是高興。」
他笑了。
「那就好。」
(四)
取行李的地方人很多。
他們站在傳送帶旁邊,等著行李過來。
她四處張望著。
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人。
站在出口處,朝這邊張望。
是周深。
她愣了一下。
他怎麼來了?
她轉頭看向陸寒州。
他也看到了。
眉頭微微皺起。
行李出來了。
他們取了行李,朝出口走去。
周深快步迎上來。
「陸總,蘇小姐。」
他的臉色很凝重。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怎麼了?」陸寒州問。
周深看著他,又看了看蘇念。
然後壓低聲音說:「出事了。」
蘇念的手,猛地收緊。
出事了。
什麼事?
陸寒州的臉色也變了。
「說。」
周深深吸一口氣。
「周家那邊,」他說,「有動作了。」
「什麼動作?」
周深看著他。
「他們找到了新的證人。」他說,「關於二十年前的事。」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二十年前的事。
媽媽的事。
「什麼證人?」陸寒州問。
周深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當年那個司機。」
蘇念愣住了。
司機?
什麼司機?
她看向陸寒州。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想幹什麼?」
周深看著他。
「他們想翻案。」他說,「推翻林美娥的罪名。」
蘇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翻案?
推翻林美娥的罪名?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媽媽白死了?
意味著爸爸的十八年白找了?
她的手,開始發抖。
陸寒州握住她的手。
很緊。
「別怕。」他說。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
「有我在。」
她點點頭。
可心裡,亂成一團。
(五)
從機場到別墅的路上,她一直沉默。
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築。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以為回來是回家。
沒想到,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陳叔已經在等著了。
看到他們下車,他迎上來。
「陸先生,蘇小姐,回來了。」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蘇念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陳叔,還是那個陳叔。
家裡,還是那個家。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們進屋,上樓。
她站在畫室門口,看著那幅畫。
《歸》。
還掛在那裡。
畫裡的三個人,看著她。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媽媽的眼睛,輕聲說——
「媽媽,我回來了。」
「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
身後,他走過來。
從背後抱住她。
「念念。」他說。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有點怕。」她說。
他抱緊她。
「不怕。」他說,「我們一起。」
她閉上眼睛。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終於,回來了。
可是,風暴也來了。
【第九十章完】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吃飯。
坐在客廳里,聽周深說那些事。
那個司機,是當年林美娥雇的。
他開車撞死了那個證人。
然後消失了二十年。
現在,他出現了。
說要翻案。
說當年是被人指使的。
說那個人,是周家的。
蘇念聽著,手一直在抖。
周家。
又是周家。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陸寒州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個司機在哪兒?」
周深看著他。
「被周家保護起來了。」他說,「我們動不了。」
陸寒州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夜色。
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周家,」他說,「既然想玩,就陪他們玩到底。」
蘇念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冷。
那種冷,她見過。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在車裡,他說「讓開」的時候。
可現在,那冷里,有東西。
是憤怒。
是決心。
她站起來,走過去。
站在他身邊。
握住他的手。
他低頭看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
「一起。」她說。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
窗外,夜色很深。
可他們站在一起。
就不怕。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棟隱秘的別墅里。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他們回來了。】
他笑了。
那個笑,很冷。
「回來了就好。」他輕聲說。
「我等了很久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夜色。
「陸寒州,」他說,「這一次,我看你怎麼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