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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歸巢

2026-09-11 11:09:50 作者: 汪汪包包

  (一)

  蘇念醒來的時候,有那麼幾秒鐘,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

  那光很熟悉,不是巴黎那種灰濛濛的亮,是透亮的、溫暖的金色。

  耳邊很安靜。

  沒有巴黎清晨的鳥叫,沒有樓下咖啡館的嘈雜,沒有地鐵經過時微微的震動。

  只有風吹過窗欞的輕響。

  她動了動。

  身邊沒有人。

  她愣了幾秒,然後慢慢想起來。

  回來了。

  到家了。

  她躺在那張熟悉的床上,看著熟悉的天花板。

  那盞燈,那個床頭櫃,那扇窗。

  還有牆上那幅畫。

  《歸》。

  畫裡的兩個人,在雪地里相擁。

  她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下床,光著腳走到窗前。

  拉開窗簾,推開窗。

  深吸一口氣。

  玉蘭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和巴黎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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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的空氣,有咖啡的苦香,有麵包的甜膩,有塞納河的水腥味。

  這裡的空氣,有花香,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濕潤。

  有家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再睜開眼時,眼眶有點熱。

  三個月。

  終於回來了。

  (二)

  她轉過身,看向床頭櫃。

  上面放著一張紙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熱了。

  三個月了。

  終於又看到了。

  在巴黎的時候,她每天都會想起這些紙條。

  想起每天早上醒來,看到它們時的安心。

  想起把它們折好,放進抽屜時的滿足。

  現在,它們又回來了。

  她把紙條折好,走到那個抽屜前。

  拉開抽屜。

  滿滿一沓,都是他寫的。

  厚厚一沓,全是這兩年的時光。

  第一張,是「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

  後來,有了「晚安。」

  後來,有了「念念。」

  再後來,有了「等我回來。」

  再後來,有了「晚上機場見。」

  現在,有了這張新的。

  她把手裡的這張放進去。

  輕輕推了推抽屜。

  關不上。

  她又推了推。

  還是關不上。

  她低頭看著那些紙條。

  太多了。

  多到抽屜裝不下。

  她看著那些泛黃的紙邊,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紙條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不敢相信,這個冷冰冰的人,會每天給她留紙條。

  那時候,她還不敢把這些紙條當回事。

  現在,它們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她輕輕關上抽屜。

  用力推了推。

  終於關上了。

  (三)

  下樓的時候,陳叔正在餐廳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她,他的眼眶微微紅了。

  「蘇小姐。」

  她走過去。

  「陳叔。」

  陳叔看著她,點點頭。

  「瘦了。」他說,聲音有點啞,「但氣色很好。」

  她笑了。

  「巴黎的東西不好吃。」

  陳叔也笑了。

  「今天做了您愛吃的。熱粥,小菜,煎蛋,還有醬菜。」

  她坐下,看著那一桌早餐。

  和走之前一模一樣。

  和兩年前第一次來這裡時,也一模一樣。

  白瓷碗,青花小碟,熱氣騰騰的粥。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小菜。

  放進嘴裡。

  嚼了嚼。

  眼眶又熱了。

  是那個味道。

  是陳叔醃的醬菜,咸中帶甜,脆生生的。

  是家的味道。

  她低下頭,慢慢吃著。

  陳叔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可她知道,他在看她。

  在確認她真的回來了。

  在確認她好好的。

  她吃了一口粥。

  溫的,滑過喉嚨,暖到胃裡。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喝這個粥的時候。

  那時候,她坐在這張餐桌前,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房子會成為她的家。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冷著臉的人,會成為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陳叔。

  「陳叔,」她說,「粥還是那個味道。」

  陳叔笑了。

  「那是。」他說,「熬了二十年了。」

  她也笑了。

  (四)

  吃完早餐,她上樓,進了畫室。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畫室里,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樣。

  畫架還放在窗邊,陽光正好落在上面。

  顏料還擺在那個架子上,按顏色排得整整齊齊。

  那些沒畫完的畫,還靠在牆邊。

  那幅《歸》,還掛在牆上。

  畫裡的三個人,看著她。

  她走過去,站在那幅畫前。

  看了很久很久。

  畫裡的他,站在左邊,微微側著頭。

  畫裡的媽媽,站在右邊,笑著。

  畫裡的自己,站在中間,靠著他。

  三個人,站在陽光下。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畫上的他。

  指尖觸到畫布的紋理,粗糙的,真實的。

  又摸了摸畫上的媽媽。

  最後,摸了摸畫上的自己。

  「我回來了。」她輕聲說。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吹進來,帶著玉蘭花的香氣。

  窗簾輕輕飄動,像有人在回應。

  她笑了。

  「媽媽,你也在,對不對?」

  風又吹了一下。

  她的眼眶熱了。

  可她沒有哭。

  她轉過身,看著整個畫室。

  那些畫,那些顏料,那些畫筆。

  都是她的。

  都是家。

  (五)

  下午,她一個人去了花園。

  玉蘭樹還在,花開得正好。


  白的粉的,擠滿枝頭。

  風吹過,花瓣簌簌落下。

  鋪了一地。

  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

  三個月前離開的時候,它們剛剛冒芽。

  現在,已經開滿了。

  她想起爸爸說的話。

  「你媽媽最喜歡玉蘭花。」

  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放在手心裡。

  白的,軟的,帶著香。

  「媽媽,」她輕聲說,「我見到爸爸了。」

  「他很好。」

  「他一直記著你。」

  風輕輕吹過。

  花瓣從她手心滑落。

  飄向遠處。

  她看著那片花瓣,笑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知道是他。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也看著那棵樹。

  「看什麼?」他問。

  她靠在他肩上。

  「看花。」她說,「看家。」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

  兩人站在樹下,看著那些花。

  很久很久。

  【第九十一章完】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吃了晚飯。

  陳叔做了一大桌菜,都是她愛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他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

  她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怎麼不吃?」

  他笑了笑。

  「看你吃就好。」

  她的臉微微發熱。

  低下頭,繼續吃。

  可心裡,滿滿的。

  吃完飯,兩人上樓。

  她站在畫室里,他站在她身邊。

  一起看著那幅《歸》。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周深今天來消息了。」

  她的手,微微一頓。

  「說什麼?」

  他看著她。

  「那個司機,」他說,「找到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

  「在哪兒?」

  「郊區的一棟別墅里。」他說,「被周家保護著。」

  她沉默了。

  周家。

  他們果然動手了。

  「他們想幹什麼?」她問。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翻案。」他說,「推翻林美娥的罪名。」

  她的心,沉了下去。

  翻案。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媽媽白死了。

  意味著爸爸的十八年白找了。

  意味著那些真相,又要被掩埋。

  她的手,微微發抖。

  他握住她的手。

  很緊。

  「別怕。」他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有我在。」

  她看著他。

  看著那雙深深的眼睛。

  看著那個永遠站在她前面的人。


  忽然,她不抖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他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穩,有力。

  像一座山。

  她的山。

  窗外,夜色很深。

  可她不怕。

  因為他在。

  因為這是家。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棟隱秘的別墅里。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他們回來了。】

  他笑了。

  那個笑,很冷。

  「回來了就好。」他輕聲說。

  「這一次,該算總帳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夜色。

  二十年了。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陸寒州,」他說,「這一次,我看你怎麼逃。」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臉上。

  那張臉,和某個人很像。

  和某個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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