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婚後一個月，陸正業從療養院回來了。
那天下午，蘇念正在畫室里畫畫，手機響了。
是陸寒州的消息。
【爺爺回來了。晚上來家裡吃飯。】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爺爺。
那個威嚴的老人。
從療養院回來了。
她回覆：【好。】
放下手機，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玉蘭花。
心裡有點複雜。
陸正業，她見過幾次。
每一次，都讓她緊張。
那個老人，話不多，眼神很利。
坐在那裡，就像一座山。
讓人不敢靠近。
可現在，他回來了。
要來家裡吃飯。
她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別緊張。
他現在不一樣了。
周深說過，老爺子變了很多。
話少了，不罵人了，偶爾還會笑。
她希望，是真的。
（二）
傍晚六點，門鈴響了。
蘇念跑過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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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陸正業。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看到她，他笑了。
「丫頭。」
她愣了一下。
丫頭。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說出來，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威嚴的，疏離的。
現在是……親切的？
「爺爺，」她說，「您來了。」
他點點頭。
她側身讓開。
「快進來。」
他走進來，陳叔迎上去。
「老爺子。」
陸正業點點頭。
「老陳，辛苦了。」
陳叔的眼眶微微發熱。
「不辛苦，您回來就好。」
蘇念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觸動。
陳叔在陸家二十多年。
和老爺子的感情，很深。
（三）
陸正業在客廳坐下。
蘇念給他倒了杯茶。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好茶。」
她笑了笑。
「陳叔泡的。」
他點點頭。
「老陳泡茶，泡了一輩子。」
他放下茶杯，看著她。
「丫頭，最近還好嗎？」
她點點頭。
「好。」
他看著她。
「寒州對你好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
他點點頭。
「那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問。
「你們什麼時候生孩子？」
她愣住了。
臉一下子紅了。
「爺爺……」
陸正業笑了笑。
「別緊張，我不催。」
她低著頭，不說話。
可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動了。
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會是什麼樣子？
（四）
陸寒州回來的時候，看到陸正業坐在客廳里，愣了一下。
「爺爺。」
陸正業抬起頭。
「回來了？」
他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您怎麼來了？」
陸正業看著他。
「想來看看你們。」
陸寒州沉默了一秒。
然後點點頭。
「那就在這兒吃飯。」
陸正業笑了。
那個笑，很淡。
可陸寒州看到了。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
爺爺笑了。
他好久沒看到爺爺笑了。
（五）
那頓飯，吃得比想像中輕鬆。
陸正業坐在主位，話不多。
但偶爾會問幾句。
問蘇念的畫，問陸寒州的公司。
問他們平時吃什麼，周末做什麼。
像普通的爺爺一樣。
不像以前那個威嚴的掌舵人。
吃完飯，他站起來。
「我該走了。」
蘇念送他到門口。
他轉過身，看著她。
「丫頭。」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好好過日子。」
她的眼眶熱了。
「我會的，爺爺。」
他點點頭。
又看了看陸寒州。
「你也是。」
陸寒州點點頭。
「您放心。」
他笑了。
轉身，走進夜色。
【第一百零七章完】
那天晚上，蘇念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腦海里，全是陸正業的話。
「你們什麼時候生孩子？」
她的臉又熱了。
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她側過身，看著他。
他還沒睡，看著天花板。
「想什麼呢？」她問。
他轉過頭，看著她。
「在想爺爺的話。」
她愣住了。
「你也聽到了？」
他點點頭。
「嗯。」
她看著他。
「那你……」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你想要嗎？」他問。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想了想。
「想。」
他低頭看著她。
「真的？」
她點點頭。
「嗯。」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深。
然後他笑了。
「那就想。」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意思？」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意思是，」他說，「什麼時候都可以。」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她靠在他懷裡。
「陸先生。」她說。
「嗯？」
她想了想。
「你說，我們的孩子，會像誰？」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像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麼？」
他看著她。
「因為像你，好看。」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他輕輕擦掉。
「怎麼哭了？」
她搖搖頭。
「沒事。」她說，「就是高興。」
他把她攬進懷裡。
「傻。」
她在他懷裡，笑了。
那一夜，她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個小孩。
小小的，軟軟的，拉著她的手。
叫她媽媽。
她蹲下來，看著那張小臉。
像他。
又像她。
她笑了。
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躺在那裡，看著那片光。
嘴角還帶著笑。
他醒了。
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夢見我們的孩子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什麼樣？」
她想了想。
「像你。」
他看著她。
「不是說像我好看嗎？」
她笑了。
「是好看。」
他也笑了。
兩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很久很久。
誰都沒說話。
可心裡，都在想著同一個畫面。
一個小孩。
他們的孩子。
而城市的另一端，療養院裡。
陸正業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抱著一個小男孩，笑著。
那是陸寒州的媽媽。
那是小時候的陸寒州。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
「阿婉，你看到了嗎？」
「那姑娘，很好。」
「他過得很好。」
「你放心。」
風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可他心裡，很暖。
他等了這麼多年。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