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皞靳走後的第三天,耿雲磯的生活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每天早起,看劇本,逛弄堂,去舞蹈教室練舞。
只是晚上回到那間小小的老房子,總覺得空落落的。
床好像變大了,窗戶好像變大了,連那張老舊的木桌都好像變大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著他在的時候。
想著他坐在桌前吃麵的樣子,想著他站在廚房洗碗的樣子,想著他靠在床頭看她的樣子。
想著想著,嘴角就彎起來了。
手機響了。
是傅皞靳的微信。
「睡了?」
她回:「還沒。」
「在幹嘛?」
「在想你。」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笑了一聲。
「我也是。」
她聽著這個聲音,心裡暖暖的。
「傅皞靳。」
「嗯?」
「你那邊拍戲累不累?」
「還好。就是有點想你了。」
她的眼眶酸了。
「我也想你。」
「我知道。」
她看著這兩個字,忽然有點想哭。
這個人,總是知道她在想什麼。
「傅皞靳。」
「嗯?」
「你什麼時候再來?」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消息。
「下個月。等這邊戲份拍完。」
下個月。
還有大半個月。
她有點失落,但還是回了一個「好」字。
他好像猜到了她的情緒,又發來一條。
「很快的。」
她笑了。
「我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準備角色上。
白天逛弄堂,晚上看劇本,下午去舞蹈教室練舞。
舞蹈老師對她很滿意,說她進步很快。
「你那個朋友,什麼時候再來?」老師問。
她愣了一下。
「哪個朋友?」
「就是你老公啊。」老師笑著說,「他帶得很好,你跟他跳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的臉紅了紅。
「他……下個月來。」
老師點了點頭。
「那等他來了,你們可以一起練。雙人舞就得有固定舞伴,才能跳出感覺。」
她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起他跳舞時的樣子。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他的眼睛看著她,他帶著她在舞池裡旋轉。
那種感覺,確實不一樣。
周五下午,她照常去舞蹈教室。
剛換好練功服,門就被推開了。
沈嘉澤走了進來。
「喲,練著呢?」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沈嘉澤晃了晃手裡的咖啡。
「路過,順便給你送杯咖啡。」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練得怎麼樣?」
她接過咖啡,說了聲謝謝。
「還行。」
沈嘉澤靠在牆邊,看著她。
「你家那位走了?」
她點了點頭。
「走了幾天了。」
沈嘉澤笑了。
「怪不得你一個人在這兒練。他不在,沒人給你當舞伴了吧?」
她的臉微微紅了。
「我自己也能練。」
沈嘉澤看著她,忽然說:「要不,我給你當舞伴?」
她愣住了。
「你?」
「對啊。」沈嘉澤說,「我小時候也學過幾年,華爾茲探戈都會一點。給你當個臨時舞伴,應該沒問題。」
她有點猶豫。
沈嘉澤看出了她的猶豫,笑了。
「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就算知道了,我也扛得住。」
她被他逗笑了。
「那……試試?」
沈嘉澤放下咖啡,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來吧。」
音樂響起,他伸出手,搭在她腰上。
他的動作確實很熟練,帶著她走步,旋轉,一點都不生澀。
跳完一曲,她有點驚訝。
「你真的學過?」
「那當然。」沈嘉澤得意地笑了笑,「我當年可是拿過獎的。」
她忍不住笑了。
「什麼獎?」
「少兒組拉丁舞比賽三等獎。」他一本正經地說。
她笑出了聲。
沈嘉澤也笑了。
「行了,別笑了,繼續練。」
他們又跳了幾曲。
沈嘉澤確實是個不錯的舞伴,節奏感好,帶得也穩。
跳著跳著,她慢慢放鬆下來,開始享受跳舞的感覺。
跳到第四曲的時候,沈嘉澤忽然問:「你家那位跳舞怎麼樣?」
她想了想,說:「很好。」
「比我好?」
她看了他一眼,老實說:「比你好。」
沈嘉澤翻了個白眼。
「行吧,我認輸。」
她笑了。
一曲終了,他們停下來。
沈嘉澤放開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對了,上次說的那個導演,你見了沒?」
她點了點頭。
「見了。聊得挺好的。」
「那定了沒?」
「還在談。他說要等劇本再完善一下。」
沈嘉澤點了點頭。
「那部戲不錯,好好把握。」
她點了點頭。
沈嘉澤看了看時間,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下次再來給你當舞伴。」
她送他到門口。
「謝謝你的咖啡。」
沈嘉澤擺了擺手,走了。
她回到舞蹈教室,又練了一會兒,才收拾東西回家。
晚上,她和傅皞靳視頻。
她把今天的事告訴他,包括沈嘉澤來給她當舞伴的事。
他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他跳得好嗎?」
她想了想,說:「還行。」
「比我好?」
她忍不住笑了。
「不如你。」
他也笑了。
「那就好。」
她看著他,忽然問:「傅皞靳,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老實說:「有一點。」
她笑了。
「不用吃醋。只是臨時舞伴。」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視頻掛了之後,她躺在床上,想著他剛才的表情。
明明在吃醋,卻偏偏要裝得很淡定。
這個人,真是……
手機又響了。
是他的微信。
「耿雲磯。」
「嗯?」
「我想了想,還是有點不舒服。」
她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
「那怎麼辦?」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等我下次來,我教你跳。」
她愣住了。
「教我?」
「嗯。把你教到比他好。」
她聽著這個聲音,心裡軟軟的。
「好。」
又一條語音。
「以後別讓他當舞伴了。」
她笑了。
「好。」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躺在床上,想著他的話。
「我教你跳。」
她忽然很期待他下次來。
期待他教她跳舞。
期待他們一起旋轉。
期待那些屬於他們的時光。
接下來的日子,沈嘉澤又來過幾次。
每次都是送咖啡,順便陪她練一會兒舞。
但她沒再讓他當舞伴。
「怎麼?不讓我跳了?」沈嘉澤問。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他說他來教我。」
沈嘉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吧,那我就不搶他的活了。」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說真的,他對你真的挺好的。」
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
沈嘉澤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唉,我也想要個這樣的。」
她忍不住笑了。
「你會遇到的。」
沈嘉澤擺了擺手。
「算了,先忙事業。」
他走了之後,她繼續練舞。
練基本步,練轉身,練那些一個人能練的動作。
等著他來教她。
半個月後,傅皞靳又來了。
還是那件淺灰色的風衣,還是那個口罩和棒球帽。
站在到達口,看到她的時候,眼睛彎了一下。
她跑過去,抱住他。
他接住她,抱緊。
「傅皞靳。」她悶在他胸口喊他。
「嗯?」
「我好想你。」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頭頂。
「我也是。」
從機場出來,他沒有先回她的住處,而是直接讓司機開到了舞蹈教室。
她愣住了。
「去哪兒?」
「舞蹈教室。」他說。
「現在?」
「嗯。先看看你練得怎麼樣。」
她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舞蹈教室里,老師看到他們一起出現,眼睛亮了。
「哎呀,來啦?正好正好,今天可以好好練練。」
傅皞靳點了點頭,去換衣服。
她站在原地,心裡有點緊張。
他說要教她,是真的要教她。
他換好衣服出來,站在她面前。
「來吧。」
音樂響起,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開始帶她跳。
和沈嘉澤不一樣,他的帶法更穩,更柔和,更有耐心。
每一步都帶著她,讓她能感覺到他的意圖。
跳著跳著,她忽然發現,自己進步了很多。
不是因為他的技巧更好,而是因為在他手裡,她完全放鬆了。
不用擔心出錯,不用害怕丟臉。
只需要跟著他。
一曲終了,老師鼓起掌來。
「好!太好了!這才是雙人舞該有的樣子!」
她的臉紅了。
傅皞靳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
「感覺怎麼樣?」
她想了想,說:「很好。」
他點了點頭。
「繼續?」
她點了點頭。
他們又跳了一曲,又一曲。
跳到第三曲的時候,她忽然問:「傅皞靳,你剛才說要把我教得比沈嘉澤好,現在呢?」
他想了想,說:「還差一點。」
她愣住了。
「差什麼?」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差一個舞伴。你現在缺的不是技術,是信任。只有我,能讓你完全信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她忽然明白他說的意思了。
不是技術的問題。
是她和他的問題。
只有和他跳,她才能完全放鬆,完全信任,完全投入。
她點了點頭。
「我懂了。」
他笑了。
「繼續?」
她點了點頭。
他們繼續跳。
跳到天黑。
從舞蹈教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們手牽著手,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
路燈亮著,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駁陸離。
她忽然想起什麼。
「傅皞靳。」
「嗯?」
「你今天來的時候,說先看看我練得怎麼樣。現在看完了,覺得怎麼樣?」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很好。」
她笑了。
「真的?」
「真的。」他說,「你進步很大。就算沒有我,你也能跳得很好。」
她的眼眶酸了。
「傅皞靳。」
「嗯?」
「有你更好。」
他看著她,眼神很柔。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她。
吻了很久。
分開之後,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傅皞靳。」
「嗯?」
「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不知道。可能要等這部戲拍完。」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要多久?」
「大概兩個月。」
兩個月。
她有點失落,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等你。」
他看著她,忽然說:「耿雲磯。」
「嗯?」
「要不,你來京都?」
她愣住了。
「什麼?」
「來京都。」他說,「你可以在京都準備角色,我收工了就能見你。」
她想了想。
京都。
離開上海?
她有點猶豫。
「可是,蘇錦棠是上海人……」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你可以先回去待一段時間,等這部戲拍完,我再陪你一起來。」
她看著他,心裡有點亂。
去京都?
離開上海?
她還沒想好。
他看出了她的猶豫,輕聲說:「不急,你慢慢想。」
她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他的話。
「你來京都?」
去,還是不去?
她不知道。
手機響了。
是他的微信。
「還沒睡?」
她回:「睡不著。」
「在想什麼?」
她想了想,回:「在想你的話。」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不用急。你慢慢想。不管你怎麼選,我都等你。」
她聽著這個聲音,心裡暖暖的。
但那個問題,還是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去,還是不去?
她閉上眼睛,想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還是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