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晚上定下「每天一句情話」的約定之後,耿雲磯的生活里多了一項新的樂趣。
看傅皞靳說情話。
這個男人,明明是三金影帝,明明在鏡頭前什麼角色都能駕馭,偏偏說情話的時候,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笨拙。
那種笨拙,不是演技不好,而是太認真了。
認真得像個小學生背課文。
這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
床頭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早餐在桌上。晚上見。PS:今天的情話,晚上當面說。」
她拿著那張紙條,笑了。
這個人,連情話都要當面說。
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她坐在那塊白板前繼續研究角色。
蘇錦棠的人物小傳她已經寫了十幾版,每一版都在不斷地細化、深化。
她給這個角色設計了完整的成長軌跡——從弄堂里的小女孩,到旗袍店的小學徒,到地下工作者,再到最後的選擇。
每一個階段,她都在想,蘇錦棠會是什麼樣子?會穿什麼衣服?會說什麼話?會用什麼眼神看人?
想著想著,她忽然有一個衝動。
想演給傅皞靳看。
不是正式的表演,就是隨便演一段,讓他看看,她理解的蘇錦棠對不對。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消息。
「傅皞靳,晚上回來,我給你演一段?」
那邊很快回了。
「好。」
只有一個字,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期待。
晚上七點,他準時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東西。
她迎上去,問:「買的什麼?」
他把袋子遞給她。
「道具。」
她打開一看,愣住了。
是一件旗袍。
淡青色的,上面繡著淡雅的蘭花,領口和袖口滾著細細的邊。
她抬起頭,看著他。
「這……」
「蘇錦棠的旗袍。」他說,「你演的時候,應該穿上。」
她的眼眶酸了。
這個男人,連這個都想到了。
她去房間換好旗袍,走出來。
他正坐在沙發上,看到她出來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說。
她的臉紅了紅,走到他面前。
「那我開始了?」
他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已經不是耿雲磯了。
是蘇錦棠。
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然後她開口。
「今天又送來一批貨。」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老闆說,這批貨很重要,讓我親自送。」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旗袍的領口。
「可是我知道,那不是貨。那是情報。」
她的眼神變了。
變得很複雜。
有緊張,有恐懼,有堅定,還有一點點……期待。
「送到之後,就能見到他了。」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像是想起什麼美好的事。
但很快,那笑容就消失了。
「可是見到了又怎樣?」她低下頭,「他是那邊的人。我是這邊的人。」
她的手緊緊攥住旗袍的下擺。
「這輩子,註定不能在一起。」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
眼眶裡有淚光,但沒掉下來。
只是那樣看著,看著。
然後她輕聲說:「那就遠遠地看一眼吧。看一眼就好。」
沉默。
房間裡的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淡青色的旗袍照得微微發光。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傅皞靳。
眼神已經變回了耿雲磯。
「怎麼樣?」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
她有點緊張。
「不好嗎?」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很好。」
他的聲音有點啞。
「真的?」
他點了點頭。
「真的。」他說,「我剛才看到的,不是耿雲磯。是蘇錦棠。」
她的眼眶酸了。
「傅皞靳……」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你做到了。」他在她耳邊說,「你活成了她。」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但肩膀在抖。
他感覺到了,沒說話,只是抱著她。
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靜下來。
從他懷裡出來,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彎的。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演給你看。」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以後每天都演給我看。」
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去吃了頓飯。
是他訂的餐廳,一家在胡同里的私房菜,很安靜,很隱蔽。
吃飯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
「傅皞靳。」
「嗯?」
「今天的情話呢?」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差點忘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
「耿雲磯。」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穿旗袍的樣子,有多好看?」
她的臉紅了。
「就這?」
他想了想,又說:「我剛才看你演戲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想把你藏起來。」
她愣住了。
「藏起來?」
「嗯。」他說,「不讓別人看到你那麼好看的樣子。」
她忍不住笑了。
「傅皞靳,你這算是情話嗎?」
他想了想,說:「算吧。」
她看著他,忽然說:「你知道你這個情話的問題在哪兒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問題?」
她一本正經地說:「你學得不太像。」
他愣住了。
「不像?」
「嗯。」她說,「真正的土味情話,應該更尬一點。」
他看著她,眼神有點無奈。
「那你教我?」
她笑了。
「好,我教你。」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
「傅皞靳。」
「嗯?」
「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麼區別嗎?」
他配合地問:「什麼區別?」
「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裡。」
他笑了。
她繼續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感冒了嗎?」
「為什麼?」
「因為我對你沒有抵抗力。」
他笑出了聲。
她也笑了。
「怎麼樣?這才是土味情話的標準版。」
他看著她,眼睛裡全是笑意。
「你學得倒是挺像。」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當然,我可是演過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了,吃飯吧。」
她點點頭,繼續吃飯。
但吃著吃著,她忽然又想起什麼。
「傅皞靳。」
「嗯?」
「你喜歡聽這些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情話。」她說,「你喜歡聽我說這些嗎?」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喜歡。」
她的心裡一暖。
「為什麼?」
他想了想,說:「因為你說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你平時看劇本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演戲的時候,眼睛裡有光。說情話的時候,眼睛裡也有光。」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
「我喜歡看你眼睛裡有光的樣子。」
她的眼眶酸了。
「傅皞靳。」
「嗯?」
「你這句話,比那些土味情話好聽多了。」
他笑了。
「是嗎?」
「嗯。」她認真地說,「因為你說的,是真話。」
他看著她,眼神很柔。
「那我以後只說真話。」
她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窩在沙發上看劇本。
他在旁邊看他的劇本。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
她看著看著,忽然開口。
「傅皞靳。」
「嗯?」
「我今天想了一天,蘇錦棠最後為什麼會選擇那樣做。」
他放下劇本,看著她。
「想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
「想明白了。」
「為什麼?」
她想了想,說:「因為她知道,有些東西比愛情更重要。」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那你呢?」
她愣了一下。
「什麼?」
「如果是你,」他看著她,「會怎麼選?」
她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想過。
如果是她,會怎麼選?
愛情,還是信仰?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看出了她的猶豫,輕聲說:「不用現在回答。」
她點了點頭。
但那個問題,還是在心裡轉來轉去。
如果是她,會怎麼選?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個問題。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已經睡著了,呼吸很平穩,眉頭微微皺著。
她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頭。
然後輕聲說:「傅皞靳,如果是你,我會選你。」
他睡著了,沒有聽到。
但她在心裡說了一遍又一遍。
選你。
選你。
選你。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還在想那個問題。
但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