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夏天來得猝不及防。
六月的第一個周末,氣溫驟然升到三十五度。耿雲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明晃晃的太陽,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沈嘉澤昨晚發來消息,說他在京都,問她有沒有空出來聚聚。
她問他來幹嘛,他說有個GG要拍,順便參加一個朋友的殺青宴。
「晚上有個局,圈裡人挺多的,你要不要來?」他問。
她猶豫了一下。
這種場合,她去合適嗎?
沈嘉澤好像猜到她的顧慮,又發了一條:「放心,都是正經人。而且你一個人悶在家裡研究劇本,也該出來透透氣了。」
她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七點,她換好衣服出門。
傅皞靳今晚有夜戲,要拍到很晚,出門前她給他發了消息,說要去參加沈嘉澤組的局。
他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她看著這四個字,心裡暖暖的。
聚餐的地方在三里屯的一家私房菜館,鬧中取靜,環境很好。
她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沈嘉澤看到她,眼睛一亮,站起來招手。
「來來來,這邊坐。」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沈嘉澤開始給她介紹。
「這位是王導,拍過《暗戰》的那位。這位是李製片,最近那部爆款劇就是他做的。這位是周老師,你肯定認識,老戲骨了。」
她一一打招呼,心裡默默記著。
都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菜很快上來了,大家邊吃邊聊。
聊的都是圈內的事,哪個項目要開了,哪個演員要進了,哪個導演最近在找本子。
她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嘴。
聊著聊著,話題忽然轉到了她身上。
那位王導看著她,問:「小耿是吧?我聽說過你,李維安誇過你。」
她愣了一下,連忙說:「謝謝王導。」
王導點了點頭,又問:「最近在拍什麼?」
「在準備一個民國戲,《錦繡旗袍》。」
王導眼睛亮了一下。
「那個戲我知道,導演是老陳吧?她眼光高,能被她看上,說明你有東西。」
她的臉微微紅了。
「謝謝王導。」
王導笑了笑,端起酒杯。
「來,喝一杯。」
她愣了一下,看著面前那杯白酒,有點猶豫。
她不太能喝酒。
沈嘉澤在旁邊開口了。
「王導,她新人,酒量淺,我替她喝。」
說著,端起她的酒杯,一飲而盡。
王導笑了。
「小沈,你這麼護著,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沈嘉澤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就是合作過,朋友。」
王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她鬆了口氣,悄悄看了沈嘉澤一眼。
他沖她眨了眨眼睛。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絡。
有人開始講段子,有人開始唱歌,有人開始划拳。
沈嘉澤喝了不少,臉都紅了。
她有點擔心,小聲問:「你沒事吧?」
他擺擺手。
「沒事,這才到哪兒。」
說著,又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她看著他,有點無奈。
又過了一會兒,沈嘉澤忽然站起來,端著酒杯,衝著全場喊。
「各位!聽我說兩句!」
大家安靜下來,看著他。
他站在那裡,晃了晃,清了清嗓子。
「今天高興!我這部戲殺青了!謝謝大家捧場!」
大家鼓起掌來。
他繼續說:「還有一件事,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轉過頭,看著耿雲磯。
她愣住了。
他走過來,一把攬住她的肩膀。
「這位,耿雲磯,我上次拍戲的搭檔。演技好,人也好,是個特別棒的姑娘!」
大家又鼓起掌來。
她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嘉澤繼續說:「而且啊,她特別厲害,一個人在上海待了兩個月,就為了研究角色。這種敬業精神,我佩服!」
她連忙說:「沒有沒有,應該的。」
沈嘉澤看著她,忽然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他眯著眼睛,湊近了一點。
「耿雲磯。」
「嗯?」
「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心裡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什麼問題?」
沈嘉澤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是不是結婚了?」
全場安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嘉澤還攬著她的肩膀,眼神迷離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怎麼辦?
說真話?
還是否認?
她不知道。
旁邊的李製片笑了。
「小沈,你喝多了吧?問人家這個幹嘛?」
沈嘉澤擺擺手。
「我沒喝多,我就是想知道。」
他又看著她,問:「是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沈嘉澤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開玩笑的!看把你嚇得!」
他鬆開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背。
「我逗你玩呢!還真信了?」
全場愣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她站在那裡,心跳還是很快。
但臉上只能擠出笑容。
「你……你嚇死我了。」
沈嘉澤笑得更開心了。
「就是要嚇你。平時看你太正經了,難得有機會。」
她瞪了他一眼。
但他已經轉過身,繼續跟別人喝酒去了。
她坐回位置上,手心裡全是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要被發現了。
還好,只是個玩笑。
但那個問題,還是在她心裡轉來轉去。
是不是結婚了?
是。
但不能說。
那天晚上,她沒再喝酒,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
沈嘉澤後來喝多了,被人扶著先走了。
臨走前,他經過她身邊,忽然停下腳步。
低下頭,看著她。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清醒。
「剛才那個問題,」他說,聲音很輕,「我認真問的。」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等了幾秒。
然後笑了。
「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被人扶走了。
她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心裡忽然有點亂。
他知道了?
還是只是猜的?
她不知道。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走出餐廳,站在路邊等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熱氣。
手機響了。
是傅皞靳的微信。
「結束了?」
她回:「嗯。」
「我去接你?」
她看了看周圍,回:「不用,我叫車了。」
「好。到了告訴我。」
她看著這幾個字,心裡暖暖的。
剛才的慌亂,慢慢平復下來。
車來了,她上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
腦子裡想著今晚的事。
沈嘉澤那個問題。
他的眼神。
他說「我認真問的」。
他知道了嗎?
他怎麼知道的?
她不知道。
但有一點她確定——
她不能承認。
至少現在不能。
車停在他家樓下。
她上樓,進門,發現他還沒睡,正坐在沙發上看劇本。
看到她進來,他站起來。
「回來了?」
她點了點頭。
他走過來,看著她。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她愣了一下。
「有嗎?」
他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今晚發生了一件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事?」
她把沈嘉澤那個問題說了一遍。
他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你怎麼回答的?」
「我沒回答。」她說,「他後來說是開玩笑的。」
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
她看著他,問:「你覺得他知道了嗎?」
他想了想,說:「可能猜到了,但不一定確定。」
她有點緊張。
「那怎麼辦?」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別擔心。」他在她耳邊說,「就算知道了,也沒事。」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可是我不想現在公開。」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就繼續瞞著。我陪你。」
她的眼眶酸了。
「傅皞靳。」
「嗯?」
「謝謝你。」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不用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沈嘉澤那個問題。
還有他最後那個眼神。
她拿起手機,給沈嘉澤發了一條消息。
「睡了?」
沒想到那邊秒回。
「沒。」
她猶豫了一下,打字:「今晚那個問題,你是認真的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消息。
「你說呢?」
她看著這兩個字,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又發了一條。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她愣住了。
「你知道什麼?」
他回:「知道你想說的,和不想說的。」
她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有點亂。
他又發了一條。
「早點睡吧。晚安。」
然後頭像就黑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知道了嗎?
還是只是在猜?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些事情,可能不一樣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是那個問題。
你是不是結婚了?
是。
但她不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