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鹿獎頒獎禮當天。
耿雲磯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有點快。
今天是金鹿獎。
她要走紅毯了。
旁邊是空的，傅皞靳已經起了。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八點。
還有六個小時，紅毯才開始。
她洗漱完走出臥室，發現他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早餐。
看到她出來，他抬起頭。
「醒了？」
她點了點頭，走過去坐下。
早餐很簡單，煎蛋、吐司、牛奶。
但她注意到，今天的煎蛋是心形的。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
他表情很淡定，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忍不住笑了。
「傅皞靳。」
「嗯？」
「今天的煎蛋，怎麼是心形的？」
他的耳根微微紅了。
「隨便煎的。」
她不信。
「真的？」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老實說：「特意買的模具。」
她笑出了聲。
他也笑了。
「快吃吧，一會兒化妝師要來了。」
她點了點頭，開始吃早餐。
吃完早餐，化妝師和造型師就來了。
兩個人圍著她忙活了兩個多小時。
化妝，做頭髮，換禮服。
等她站在鏡子前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淺香檳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優美的頸線。臉上的妝容精緻但不濃艷，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氣質。
她看著鏡子裡的人，有點恍惚。
這是她嗎？
化妝師在旁邊感嘆：「太美了。」
造型師也點頭：「這件禮服選得太對了。」
她笑了笑，沒說話。
手機響了，是傅皞靳的微信。
「好了嗎？」
她回：「好了。」
「我進來看看？」
她猶豫了一下，回了一個「好」字。
門開了，他走進來。
他穿著那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打理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帥得不像話。
他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他站在那裡，沒動。
就那麼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了？」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好看。」
她臉紅了。
「你說過了。」
他搖了搖頭。
「再說一遍。好看。」
她的眼眶酸了。
旁邊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偷偷捂著嘴笑。
他伸手，輕輕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
「走吧。車在樓下。」
她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他們到達頒獎禮現場。
紅毯已經開始，門口圍滿了記者和粉絲。
車停在等候區，他們坐在車裡，等著前面的車走完。
她看著窗外那些舉著相機的記者，心跳越來越快。
手心裡全是汗。
傅皞靳握住她的手。
「別怕。」
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不怕。」
他笑了。
「那就好。」
前面的車走了，他們的車緩緩駛向紅毯起點。
門被打開，他先下車，然後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下了車。
那一瞬間，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們。
閃光燈亮得刺眼，她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很穩，很暖。
他們並肩走上紅毯。
她努力保持微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緊張。
但心裡其實在打鼓。
這麼多鏡頭，這麼多人，這麼多目光。
都在看著他們。
她下意識地往他那邊靠了靠。
他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告訴她：我在。
紅毯走到一半，有記者喊他們的名字。
「傅皞靳！看這邊！」
「耿雲磯！笑一下！」
「兩個人合個影！」
他們停下來，配合著拍照。
閃光燈不停地閃，她覺得自己都快被閃瞎了。
但他的手始終握著她的手。
走完紅毯，進入內場，她終於鬆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她。
「還好嗎？」
她點了點頭。
「還好。」
他笑了。
「這才剛開始。」
她知道。
頒獎禮還沒開始。
真正的考驗，在後面。
內場很大，擺滿了圓桌，每張桌上都放著名牌。
他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圍的人都是圈內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有人過來打招呼，有人過來祝賀她提名，有人過來跟傅皞靳聊天。
她都應付著，臉上保持著微笑。
但心裡一直在想一件事。
最佳新人獎，什麼時候頒？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棲的微信。
「我守在電視機前呢！加油！」
她看著這條消息，笑了。
回了一個「好」字。
又一條消息，是沈嘉澤的。
「聽說你今天美炸了？有照片嗎？」
她忍不住笑了，沒回。
傅皞靳湊過來看了一眼。
「沈嘉澤？」
她點了點頭。
他「哦」了一聲，沒說什麼。
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壓了一點。
她笑了。
「又吃醋？」
他別過臉去。
「沒有。」
她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臂。
「傅皞靳。」
他轉過來，看著她。
「嗯？」
「你是最帥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頒獎禮開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說著開場白，台下的人鼓掌。
她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話，心裡卻越來越緊張。
第一個獎項是最佳新人。
開場白之後，就要頒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
傅皞靳的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別緊張。」
她點了點頭。
但怎麼可能不緊張？
台上，頒獎嘉賓走上台。
是一對老戲骨，在圈內很有威望。
他們笑著說了幾句話，然後開始念入圍名單。
「入圍最佳新人的有——」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提名片段。
第一個，某個新人在某部電影裡的表現。
第二個，又一個新人。
第三個，是她。
她看著大屏幕上的自己，那是《風停》里林小溪在橋上哭的那場戲。
她記得那場戲。
那天在下雨，他在茶館裡看著她。
她的眼眶有點酸。
第四個，第五個。
五個提名放完，頒獎嘉賓拆開信封。
全場安靜下來。
她屏住呼吸。
手心全是汗。
頒獎嘉賓看著卡片，笑了笑。
「獲得金鹿獎最佳新人的是——」
停頓。
全場寂靜。
她覺得自己都快聽不到心跳了。
「耿雲磯，《風停》。」
她愣住了。
什麼？
是她？
旁邊的傅皞靳已經站起來了，伸手把她拉起來。
她被他拉著，往台上走。
整個人都是懵的。
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走上台，站在領獎台前，她才反應過來。
是真的。
她獲獎了。
頒獎嘉賓把獎盃遞給她，笑著說：「恭喜。」
她接過獎盃，沉甸甸的。
站在話筒前，看著台下的人。
幾百個人，都看著她。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最後落在那個熟悉的位置上。
傅皞靳坐在那裡，正看著她。
他旁邊的人在鼓掌，但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她。
眼睛裡全是光。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
「謝謝金鹿獎，謝謝評委。」
聲音有點抖。
「謝謝李維安導演，謝謝《風停》劇組的每一個人。謝謝你們相信我，給我機會演林小溪。」
她頓了頓。
「謝謝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謝謝一直支持我的人。」
她的目光又落在傅皞靳身上。
「最後，謝謝一個人。」
她看著他。
「謝謝你讓我遇到這部戲的人。」
台下有人開始鼓掌。
她看到他在笑。
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握著獎盃，走下台。
回到座位上，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恭喜。」
她看著他，眼眶酸了。
「傅皞靳。」
「嗯？」
「我做到了。」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頒獎禮還在繼續，但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她站在台上，看著他。
他在台下，看著她。
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
頒獎禮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
他們走出會場，外面圍滿了記者。
看到他們出來，記者們湧上來。
「耿雲磯，第一次提名就拿獎，什麼感覺？」
「傅皞靳，你對妻子拿獎有什麼想說的？」
「你們會怎麼慶祝？」
她被問得有點懵。
傅皞靳護著她，一邊走一邊說：「謝謝大家，改天再聊。」
好不容易擠上車，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看著她的樣子，笑了。
「累不累？」
她點了點頭。
「累。」
他看著她的眼睛，問：「高興嗎？」
她想了想，說：「高興。」
他笑了。
「那就好。」
車開動，駛入夜色。
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
手裡還握著那個獎盃。
沉甸甸的，但很踏實。
「傅皞靳。」
「嗯？」
「你說，我爸媽看到這個，會不會高興？」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會。」
她也笑了。
車開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麼。
「傅皞靳。」
「嗯？」
「剛才我在台上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他點了點頭。
「聽到了。」
她問：「什麼感覺？」
他想了想，說：「感覺，等了十五年，值得。」
她的眼眶又酸了。
「傅皞靳。」
「嗯？」
「謝謝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用謝。是你自己做到的。」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手裡握著那個獎盃。
心裡滿滿的。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換上睡衣，躺在床上，看著那個獎盃。
還是覺得不真實。
他洗完澡出來，看到她還在看那個獎盃。
「還不睡？」
她搖了搖頭。
「睡不著。」
他在她旁邊躺下，把她攬進懷裡。
「在想什麼？」
她想了想，說：「在想，這條路，終於開始了。」
他笑了。
「早就開始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傅皞靳。」
「嗯？」
「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好。」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手裡還握著那個獎盃。
但心裡，已經被他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