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廚房瀰漫著炒菜的濃煙,許星耀有些生疏的攥著鍋鏟,為了歡迎江月白入住,今天是她幾年來第一次親自下廚。
她盯著砂鍋里正在翻滾的雞湯,那是樊司允親自教她的,是她之前孕期,他專門研製適合懷孕女人喝的配方。
江月白走路幾乎沒有聲音,不知何時悄悄站在了廚房,許星耀正背對著她,手忙腳亂的在案板上切西紅柿,刀起刀落髮出十分不規律的響聲,忙碌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她。
她靠在門框,手指偷偷摩挲著上衣口袋裡的一瓶無色液體,她的視線從許星耀的背影移到灶台正在燉煮的雞湯的砂鍋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趁她不注意時,她迅速湊近砂鍋,將那瓶無色的液體撒入了雞湯中,動作熟練的像是反覆練習了多次。
「哎呀姐姐,你這雞湯好香啊」,江月白聲音甜膩的猶如蜜糖,她面不改色的看著許星耀,好似剛才完全什麼虧心事她也沒幹。
許星耀笑了笑,「快好了,你去叫司允,待會去餐廳一塊吃飯就行」,她將圍裙掛在了牆的掛鉤上。
餐桌上,白色的瓷盤中擺著西紅柿炒雞蛋,紅燒排骨,還有清蒸鯽魚,骨瓷碗中裝滿了雞湯,被許星耀分成三份。
「星耀真沒想到,你這麼賢惠,把你娶回家,真的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樊司允夾起一塊排骨,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
許星耀的臉頰紅潤,伸手給他盛米飯,「在網上學的,沒想到做飯也沒有那麼難。」
江月白手中筷子在清蒸鯽魚上停頓了幾秒,她突然皺起眉頭,捂住嘴巴「嘔」的一聲吐了出來:「姐姐好腥啊,對不起啊,可能是我懷孕導致的妊娠反應呢,姐姐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許星耀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月白妹妹,喝點水吧,沒事我不怪你」。
江月白用瓷勺攪動雞湯,湯麵閃閃發光的油花映出她詭異的眼神,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她塗著黑色指甲的指尖死死按住了她凸起的小腹。
「啊,我的肚子」,她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望向樊司允,「這湯有毒,姐姐好狠的心,你可要為我做主啊」,話音未落她發出撕心裂肺尖叫聲:「好疼啊,救孩子」。
「司允,我真的沒有下藥!」許星耀手中的碗碎了一地,她下意識反駁,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別裝了," 樊司允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江月白,你這把戲我都已經看膩味了" ,他轉動著手上的婚戒,指尖泛白。
司允哥哥,是真的,我好疼……」她臉色驟變,突然弓起身子,喉嚨里擠出一絲痛吟,可憐兮兮的看向許星耀,「姐姐,救我我、我肚子難受……
樊司允依舊紋絲不動,目光如刀:「我江月白,我看你如何繼續演戲!」,話音未落,她的演技堪稱完美,竟真的軟倒下去,胡亂抓著他袖口虛弱的哭喊著:「快,送我去醫院……」
許星耀被嚇得愣在了原地,一臉不知所措的看著倒在地上的江月白,樊司允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星耀,你真的下毒了嗎?」
樊司允瞳孔驟然收縮,來不及聽許星耀解釋,他一把橫抱起江月白,被他抱在懷裡的江月白精緻妝容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
許星耀看他轉身奔出門外,開門時風灌進她的衣領,也灌進了她的心裡。這一刻,信任被碎成了冰碴子,她呼喊的聲音被他甩在身後。
砰的一聲關上門,震動地板發顫,她仿佛瞬間失去了力氣,她緩緩的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他車子快速啟動的引擎聲仿佛穿透她的耳膜。
她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蕩別墅映出迴響,原來她從不下廚,特意精心烹飪的飯菜,都比不過江月白幾滴眼淚的殺傷力,她低頭看著那枚定製著兩人名字的婚戒,現在終究成了最諷刺的毒藥。
醫院病房之中,消毒水味道瀰漫在空氣中,樊司允站在床邊,手中攥著化驗單,他冷冽的眼神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她。
「江月白,你別裝了,檢驗結果,你根本就沒中毒」,他將化驗單用力的拍在了床頭柜上,紙張滑出刺耳的聲響,「快說是不是你自己下的毒,故意嫁禍給星耀!」
江月白睫毛顫動了一下,眼睛泛起了淚花,抽泣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司允哥哥,你弄疼我了」,虛弱的眨了眨眼睛,「可能我只喝了一點點所以才沒有中毒,她下意識的撫了撫小腹,「我怎麼會下毒害我們的孩子呢?」
「江月白,我勸你少拿孩子當擋箭牌!」樊司允猛的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我警告你,如果再用這種卑鄙骯髒的手段,我就將你立刻趕出去!」。
摔門的巨響驟然凝滯,而江月白的話卡在喉嚨中,隨著他如風般消失的背影,一同卷碎在走廊的盡頭。
樊司允駕駛著那輛凱迪拉克,一路開的飛快,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劃破嘈雜的街道,他那雙磨平鞋底的運動鞋陷在油門上,儀錶盤的亮光在他緊攥方向盤的手背上跳動,像一道劃開的傷口。
他站在家門口,聽見屋內彈奏吉他的聲音,空氣里跳動著悲傷的旋律。那個無辜清白的人,她正用撥片挑斷最後一根E弦。
「星耀,對不起」,樊司允突然跪在地上,指尖觸碰到她冰冷的掌心。
她猛地抽回手,吉他的琴箱突然嗡鳴起來,E弦顫出的刺耳的尾音,「司允,醫生怎麼說?「她聲音沙啞,眼睛紅腫得驚人。
根本就無毒「,樊司允拿出被他團成一團的檢測報告,「我懷疑是她自導自演的表演,我發誓一定要親手抓住她的把柄,為你報仇。」
許星耀突然笑了,那個笑卻比哭還難看,眼淚砸在琴弦:「司允,其實你知不知道我不怕別人害我「,她和他湊近,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氣混著體溫撲面而來,「而是你皺著眉頭問我「星耀,你真的下毒了嗎的樣子。
落地窗透進的夕照正鍍在凌亂的吉他弦上,當第琴弦"錚"一聲地斷了時,他才發現她胳膊上的淤青,那是中午質問她時留下的。
突然,他輕輕攥住她握著撥片的手,啪」,吉他的弦驟然嗡鳴,驚飛了窗外的小鳥,他貼近她,鼻尖幾乎觸碰在一起,嗓音沙啞的不成調,「對不起,我的樊太太!」
許星耀的指尖滑過他的發燙地臉頰,突然撥動了和弦:「我的許先生,那就罰你照顧我一輩子吧!」
吉他和聲和窗外小鳥的高歌聲合奏出一曲歡快的旋律,某個固執的呼吸,終於落回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