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沉,晚會散場後,許星耀和樊司允手牽手踩著碎石子路往家走,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混著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樊司允突然停下腳步,指間夾著一片飄落的銀杏葉:「像不像金牌的邊角?「
許星耀輕笑,「司允,你連金牌的邊角都記得,難怪比賽時那麼拼」,說著她將樹葉舉向夜空,星光穿過葉脈的縫隙,在他們的掌心投下細碎的光斑,兩人相視一笑,沒有說話,只是更緊的握住了彼此的手。
走在身後的兩位老人,他的爸爸比平時步伐緩慢了許多,顯然還沒從晚宴的熱鬧里緩過來,剛才快要散席時,村長拉著他挨桌敬酒,已經數不清喝了幾杯,他的媽媽笑罵著:「你這個老東西,喝這麼多酒!」
許星耀轉頭看了一眼爸媽,樊司允的肌肉瞬間緊繃,目光投向走路搖搖晃晃的爸爸。
「老婆子,喝了幾杯怕啥?又喝不死人」,許星耀的爸爸咧嘴一笑,酒氣混著汗味撲過來,「閨女帶對象回來,高興嘛!」他腳步虛浮,卻仍要揮手,差點撞上路邊的豬圈。
她的媽媽猛地拽住他的衣領:「你身體不好,閨女小時候,你急性胃炎住院的事,你這麼快就忘了嗎?」,她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你這個老東西,真不讓人省心。」
叔,我背您回去吧。」樊司允彎腰的瞬間被許星耀攔著,她盯著他誠懇的眼神,搖了搖頭,悄悄低語:「從小到大,他們老兩口都是這樣,我爸的酒量好著呢,放心吧,他們一會便好了。」
許星耀的爸爸笑著朝樊司允擺了擺手,「不用,我的好女婿,我沒事」,她的媽媽罵罵咧咧去扶他,爸爸忽然開始跟妻子撒嬌,隨後兩人胳膊也緊緊挽在了一起。
回屋時,月光已爬上土炕,許星耀的媽媽給兩人塞來新的棉被,在炕上堆成蓬鬆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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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這被子真好看啊」,樊司允鋪平被子,望著上面繡著的兩隻鴛鴦,開始不停誇獎「媽,簡直栩栩如生啊,您這手藝也太好了,真棒啊……」。
坐在梳妝檯擦臉的許星耀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司允,別在誇獎,我媽該不好意思了」,說著就轉頭看了一眼她的媽媽。
「哎呀,不值得一提」,她的媽媽被哄的聲音都帶著笑,「你們早點睡,我先走了」,眼睛眯成一條線,輕輕關上了房門。
土炕被許星耀的爸爸燒得微微發燙,溫度透過棉被滲進他們的後背,許星耀蜷縮在他的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他右臂——那裡有一道深褐色的疤痕,是他19年因傷打封閉針治療後的痕跡。
窗外,偶爾有夜風拂過,麥粒微微滾動,像是泛起了一層微弱的浪花。
我今晚台上唱歌時,看到你在我媽口袋藏了東西」,許星耀忽然開口,聲音裹著被窩裡的暖意,所以你藏了什麼?」
樊司允輕輕笑了一聲,溫熱的掌心摟著她的腰,「樊太太你眼神這麼好使,這都被你發現了,一張支票而已」,他說話聲音很小,生怕驚擾了已經睡著的父母。
許星耀的睫毛顫了顫,她想起前幾日樊司允還為她買了一輛新車,那輛車地價格也十分昂貴,她的眼睛快要掉下來時,突然拽著他的胳膊:「你哪來的這麼多錢?不會是和婆母要的吧?」
「老婆大人,那是比賽的獎金,樊司允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國家隊還多給了兩個月的補貼,他忽然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爸媽養你不容易,現在他們也該享福了,以後咱們一起孝敬他們。
許星耀側身背靠著他,怕他看見自己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故作淡定的笑著說:「要是被我發現你藏私房錢,下次我可要罰你跪搓衣板。」
私房錢是什麼?我可沒有見過」,樊司允忽然深吸一口氣,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你「,他翻身撐起胳膊,聲音低沉帶著緊張:「我們什麼時候公開我們的關係?」
許星耀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我想先穩定事業」,其實她可以受到他的急切,卻故作嗔怪的模樣看著他,「司允,你不會怕我跑了吧?」
再讓我等,恐怕哪天我人老珠黃,你真的把我給拋棄了「,他忽然用鼻尖輕蹭她的額頭,「況且,你爸媽該認為我是在拐賣人口了。
她噗嗤笑出聲,又咬住嘴唇,手指輕觸一下他的臉頰,故意逗他,「那可說不準喲,萬一哪天你真的老了,說不定我可真的不會對你負責。」
樊司允溫熱的氣息,從她的鼻息突然籠罩下來,他的手指陷進她散開的髮絲里:'那不如現在生個孩子,你總不能丟下我們爺倆跑路」
許星耀猝不及防撞進他眼底,她剛想笑,卻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棉被上,掌心溫度透過皮膚烙進血脈,她的臉頰發燙,心跳猶如小鹿般亂撞,聽見他低頭含糊著說道:「現在我賴上你了,我可不管這輩子都要對我負責!」
許星耀笑著捶他胸口:「小心明天腰酸背痛,我可不管你喲,樊司允手指無意識摸到她腰側柔軟的弧度,眉頭一挑,輕笑調侃她,「還是說你現在這裡就有一個了?」
她僵住時,樊司允突然收攏手臂,她條件反射蜷縮一下身體,「今晚吃多了而已,」拍開他的手,笑容卻僵在臉上,低頭盯著自己的肚子。胃部確實撐脹,但那種熟悉的、下墜的鈍痛卻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想起幾個月前的手術室,冰冷的器械聲,還有醫生那句「抱歉,孩子保不住了」。
樊司允見她皺眉,立刻縮回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發頂趕緊轉移話題:睡吧,回廣城我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甜品屋,許星耀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而他卻眼神空洞的盯著天花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睡衣的衣角。
第二天早晨,霧氣還未散盡,老屋的瓦檐上滴著露水。許星耀從炕上醒來時,她指尖觸到被褥凹陷的涼意。窗外傳來沙沙的聲響和她爸爸壓低的嗓音:咋女婿不愧是運動員,比咱莊稼漢還能幹」。
她拉開窗簾,把臉貼在窗框上,看見晨光中兩個彎腰的身影,樊司允結實的手臂肌肉,隨著動作起伏,將曬乾的麥子裝入麻袋,麥芒還粘在他汗濕的背心上。
他的爸爸突然咳嗽著捶了捶肩膀,樊司允立刻放下麻袋蹲到他身後。他的手交疊在她爸爸的肩頭,緩緩揉捏後又輕輕拍打,他的爸爸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眼角爬滿的皺紋卻因為笑容而變得格外生動。
許星耀忽然想起昨夜村長舉著酒杯在飯桌上那句話:咱莊稼人豐收時,要是有個好女婿幫忙幹活,那可能輕鬆不少。
原來村長昨晚輕飄飄說的一句話,卻沉甸甸的落在了樊司允的心上,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愛不是轟轟烈烈的宣言,而是對方默默將每一句叮囑變成行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