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醫院的保密工作極好,病房格外的安靜,早晨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斜斜地灑進來,許星耀半靠在病床上,藥液順著透明的管子緩緩滴落,打著點滴的左手輕微刺痛,提醒著剛剛分別的難過。
肖亦辰坐在一旁的陪護椅上,手裡攥著劇本,時不時眼神看向她。
許星耀摩挲著手上的婚戒,思緒卻飄向了昨晚親筆寫給樊司允的那封離別信,當時她寫下的每一句絕情的話,此刻都讓她無比後悔,如同潮水般在她的心頭翻滾著。
「對不起司允……」,她小聲呢喃著,聲音幾乎被風聲蓋住,她想起當時樊司允收到信時失魂落魄的模樣,和他剛才拼命追車摔倒膝蓋溢出的血,即使受傷他也一直追逐著車子,不斷嘶喊著自己的名字,她紅腫的眼眶再次濕潤了,眼淚在打轉,卻倔強的不肯落下來。
保胎藥在床頭櫃被風吹動的聲響中,讓她回過神來,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慌亂的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劃開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導演發來的十幾條未讀消息,她的猛地想起自己還未和導演組請假。
許星耀嘆息一聲,想要發消息給導演解釋一下,可她不想將自己懷孕的事告訴劇組,如果不如實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肖亦辰放下手中的劇本,抬頭望向她那雙紅腫的眼睛,「怎麼了?」,他靠近她的床邊,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我還沒和劇組請假」,許星耀的聲音有些慌亂,「我在醫院這件事我想暫時保密,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劇組他們說這件事。」
肖亦辰輕笑一聲,保溫杯塞進她冰涼的手上,「我早就和導演打過招呼了,他的言語突然有些支支吾吾,「其實……」他掏出手機,把屏幕轉向她,鎖屏界面顯示著通話記錄最上方製片人舅舅的通話記錄。
許星耀愣住了,一臉不可置信看著肖亦辰淡定的將手機塞進了口袋,水杯在她手中微微顫抖,她心中不禁懷疑:難道自己獲得這個角色都是肖亦辰安排的?所以導演討厭我是因為他們覺得我是關係戶。
她的心情變得有些煩躁,病房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沉重,「誰要你擅自做主幫我?」她拿起床頭柜上的劇本砸向他,肖亦辰沒有閃躲,而是任憑劇本砸在他的胳膊上,紙頁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掉在了地上。
許星耀冷笑一聲,「所以導演和副導演他們背後議論我,並不是空穴來風……」,說著她的情緒逐漸失控,「我能拿到劇本全都是因為你舅舅的原因,而竟不是憑藉我的實力?」
肖亦辰慢條斯理地撿起一張,指尖划過某行台詞:「『你以為的巧合,也許是被精心策劃的』。
這話句,還真是應景啊」,許星耀的質問聲迴蕩在病房中,肖亦辰那乾淨的雙眼睛看著她,「沒有,我只是和我舅舅隨口提了一嘴,可他當時沒有答應,你真的是……憑藉實力得到的角色」,他聲音小的快要聽不見。
她突然想起劇組試鏡時,製片人肖樂對她讚譽有加,和導演強調要好好栽培她時的眼神。那天,她竟天真的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憑藉實力得到的這個角色,現在她才明白,原來是肖亦辰早就為她安排好的。
你撒謊」,許星耀嘶啞著嗓子斥責他,肖亦辰一臉無辜的樣子,卻徹底點燃了她心底的怒火。
她突然起身走下床,輸液架上的藥瓶劇烈搖晃「明明是靠關係獲得這個角色,你卻偏要騙我是靠實力!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角色才和樊司允吵架的?」,她的手無意識的撫摸著肚子,眼眶滑落出幾滴淚水,「還差點失去我的孩子。」
許星耀的記憶里樊司允的聲音在她耳朵里徘徊:「你明知道他喜歡你,還非要去當肖亦辰的女主角?」,她當時賭氣,毫不猶豫摔門而出,樊司允那句「你會後悔的」,如今她終於明白了,當時他阻攔自己也不全是吃醋,而是因為他早就看穿了這一切都是肖亦辰安排的。
「滾!」她指著肖亦辰的鼻尖,「麻煩帶著你的關係和你的演技滾出去,還有這部戲我決定不拍了!」話音未落,許星耀的肚子傳來一陣絞痛,她蜷縮在床上,發白的手指死死抵住腹部,監護儀的警報聲發出尖銳的轟鳴。
肖亦辰立刻撲過來想要按響呼叫鈴,卻被許星耀一把推開,「滾開,不要你管」,他僵在了原地,「醫生說你要冷靜下,不能動氣,你……」。
「你竟騙我,快滾,我不想見到你」,許星耀嘶啞著打斷他的話,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她死死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恍惚間眼前閃過幾個月前樊司允奪冠那天的場景,記者圍堵想要採訪他,可他卻為了自己攥著獎盃逃跑,成了歷史上第一位逃跑冠軍,卻笑著對她說:「在我心中,你比大滿貫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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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亦辰後退兩步,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病房門被關上的瞬間,許星耀沒有看他一眼,窗外雨聲淅瀝,像極了那天早晨樊司允在雨中追她的腳步聲,而她卻為了這部戲,丟下他消失得乾乾淨淨。
醫院的消防通道之中,肖亦辰手裡還攥著破碎的劇本,手機印出他慘白的臉,他深呼一口氣,撥通了樊司允的電話,五分鐘後他才接通電話。
手機聽筒傳來樊司允沙啞的嗓音,那聲音顯然是他已經哭了許久,「是不是她出什麼事了?」
肖亦辰盯著許星耀的病房門,頓了頓,才緩緩開口回復他:「她剛才差點動了胎氣,不過現在應該已經穩定了,可醫生說不能情緒波動太大。」
樊司允沉默片刻,電話里他呼吸急促喘息著,肖亦辰可以感覺到他此刻正在壓抑著心中的憤怒,「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無辜的,她真的需要你的照顧。」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冷笑:「誤會?肖亦辰別假惺惺的了,難道這一切不是因為你造成的嗎,如果不是因為《愛戀》這部電視劇,我們會吵架嗎?」
夠了,我也是出於好意!」肖亦辰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強硬,「我根本沒有想過,她接這部戲,會讓你們吵成現在這樣,你以為她努力工作是為了什麼?她根本不是因為我是男主角才同意出演的,她完全是為了你,想要證明自己可以配得上你這個奧運冠軍,她愛的只有你!」,他突然攥著拳頭砸向牆壁。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她的角色竟然是你安排的,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樊司允的拔高了聲調,語速飛快的說著,每個字都帶著哭腔,「快說,她現在哪?」
肖亦辰攥緊了電話,深呼一口氣,「她在頤和私立醫院305病房,別問這些了,你還是趕緊過來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像是椅子被踢翻的聲音。「我現在馬上到。「樊司允憤怒的聲音像是被點燃的炸彈,「你最好別讓我發現,她是被你氣成的動了胎氣,否則我饒不了你。」
電話掛斷以後肖亦辰靠在牆壁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他突然笑了,那笑聲轉瞬即逝帶著苦澀,窗外一縷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仿佛他可以看清到許星耀和樊司允的過去——那裡有爭吵,有擁抱,有她為寫的新專輯歌曲,有他送她的求婚戒指。
肖亦辰轉身離開時,踢翻了一旁的垃圾桶,彎腰去撿的瞬間,他聽見病房裡傳來許星耀壓抑的抽泣,混著胎心監護儀平穩的滴答聲,像在嘲笑他遲來的醒悟,突然明白這場鬧劇里,他永遠都只是個配角,最可笑的是自己還天真的以為能取代樊司允的位置。
病房的窗簾被風吹的掀起一角,許星耀顫抖著手掏出枕頭下的手機,鎖屏界面上的照片是樊司允和她的婚紗照,她點開聊天界面,一遍遍輸入「對不起」三個字,卻又被她一次次刪除,解鎖鍵熄滅又亮起。
就在這時,娜娜突然打來電話,許星耀手忙腳亂的接聽,聽筒里傳來她質問的聲音:「姐,為什麼要拒演?你不知道這個角色有多難得?」
「娜娜,我懷孕了,暫時演不了,可能最近沒辦法工作」,許星耀聲音沙啞的回答。
電話那頭娜娜突然沉默了幾秒,「可是合同已經簽了,違約金可不是小數目,樊司允一直在找你,要不要告訴她你在哪?」
許星耀喉嚨發緊,指尖顫抖的懸在手機屏幕上,最終逞強的回覆了一句「不用」。
娜娜的電話掛斷聲里,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了樊司允的未讀消息,一條接著一條:「我的樊太太違約金我付了,你和孩子還好嗎?」
許星耀沒有回覆樊司允發來的消息,她將手機鎖屏時,突然聽見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一陣風裹挾著熟悉的腳步聲像是樊司允參加比賽時桌球擊打台面的節奏,急促且堅定。
此時,胎心監測儀不知何時歸於平靜,而走廊的腳步聲卻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