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樊司允的身影在空蕩的走廊之中顯得格外的突兀,他眼眶濕潤的一路狂奔,身上被浸透的國家隊訓練服飛濺著水花,分不清落下的是雨水還是汗水,手指緊緊攥著保溫桶,那是許星耀最愛的雞湯,她總說他煮的味道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樊司允目光快速掃過每一間病房,「205,208,301,303……怎麼沒有她的房間號啊?」
「護士,她在哪?」,他聲音沙啞的呼喊著護士台忙碌的身影,305病房的怎麼走?..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引得走廊經過的路人紛紛看向他,這一刻他完全不在乎自己著名桌球運動員身份可能會被粉絲認出。護士被他嚇了一跳,匆匆指了方向,他連說「謝謝」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星耀,我來了,你還好嗎?」,樊司允迅速推開房門,他眼神慌亂的看向病床上,許星耀臉色蒼白的蜷縮在床上,手指無意的捂著小腹。
樊司允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她手背上被扎滿的針眼,聲音像是劈了叉:「你和寶寶還好嗎?」他的手懸在許星耀的小腹上方不敢觸碰,另一隻手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雞湯的香氣在房間蒸騰出白霧。
「你……怎麼」,許星耀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中。
樊司允突然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被雨淋濕的頭髮還滴著水,滾落在許星耀的手背上。
她這才發現他在趕來的路上被暴雨淋濕,眼眶瞬間紅了,「對不起,司允」,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未和他道過歉,甚至是自己做錯了,每一次也都是他主動來找自己。
她情緒波動的瞬間,胎心監護儀開始劇烈的波動,樊司允的臉色瞬間凝固,心裡猛地一揪,眼睛瘋狂的掃視著監護儀報警,許星耀痛苦的蜷縮著身體,下意識的護住腹部,卻被他顫抖的手輕輕包住:「肚子又疼了嗎?我立刻去叫醫生」,他聲音啞得不成調。
許星耀搖了搖頭,卻沒敢看他:「司允,我沒事,不用去喊醫生。」
她抽回手的瞬間,樊司允突然將她一把摟進懷裡,他熟悉的體溫透過潮濕的國家隊服傳來,帶著雨水和汗液混合的氣息,那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瞬間擊潰她最後的防線。
許星耀終於忍不住放聲痛哭,樊司允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哄著她:「我在,我一直都在」,那聲音像是在哄一個委屈的孩子。
許星耀在他懷裡顫抖,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謝謝你,有你真好」,在樊司允的安撫下,她的心情逐漸平穩。
當胎心監測儀規律的響聲時,那個在賽場上從未認輸,擁有強大心臟的奧運冠軍卻仍在發抖——比17年那場輸掉的瑞典決賽,站在賽場上握拍向觀眾道歉時抖得更加厲害。
許星耀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忍不住調侃他:「原來世界冠軍也會害怕啊?」,樊司允愣住,隨即低頭蹭向她的鼻尖:是啊,這比輸掉決賽還嚇人。」
許星耀忽然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在現場觀看樊司允的那場比賽,當他落後時,他的表情短暫低迷,擦汗時目光低垂,甚至像是在偷偷抹淚,可他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完全不像他現在這般脆弱。
她一直都忘不了賽場上樊司允看向對手時,那銳利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絕殺得分後,憋笑失敗朝她露出孩子氣的咧嘴表情,尤其是他最後那一記教科書級別的反手暴扣對手更是讓他直接拿下比賽勝利,可此刻的他竟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笑著伸手戳戳了樊司允的肩膀:「冠軍先生,兩年前乒超聯賽你反超比分時,手抖得也沒現在厲害」,他猛地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比賽輸了還可以重來,但我不能失去你和孩子。」
許星耀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眼角滑落出幾滴眼淚,可嘴角卻帶著微笑,「對不起司允,以後我再也不會拋下你了。」
當許星耀仰頭說出「我們重新開始」時,他低頭吻上她額頭的動作輕得像接發球,卻在碰到她睫毛時失控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唇齒相纏的間隙樊司允突然想起什麼,他猛地後撤,手掌懸在她的小腹上方時,突然觸電般縮回,他怕傷著裡面那個因爭執險些流產的孩子。
突然,許星耀抓著他手腕,輕輕按了下去,那力道像是曾經樊司允教她接發球時,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只是這次不同的是,他們兩個人都紅了眼眶,這一刻他們重歸於好。
窗外暮色漸沉,病房的燈光顯得格外柔和,許星耀半靠在床上,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肚子,樊司允坐在床邊正低頭給她削著蘋果,兩人時不時笑著對視一眼,空氣中仿佛瀰漫著濃濃的愛意。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的傳入兩人耳朵。許星耀抬起頭看向門外的瞬間,她的媽媽風塵僕僕的趕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胳膊上還斜挎著一個紅色的包裹,裡面裝滿了她愛吃的老家特產,她的爸爸緊跟其後,表情嚴肅,肩膀上扛著一麻袋瓜果蔬菜。
許星耀的喉嚨發緊,那句「你們怎麼來了」卡在喉嚨中,還未說出口,他的媽媽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閨女,聽司允說你懷孕了,動了胎氣,怎麼樣你現在好點沒?」
許星耀點了點頭,「已經好了」,她聲音帶著哽咽。
樊司允剛想起身和兩位老人禮貌的打招呼,許星耀的爸爸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他被狠狠踹了一腳,可他卻沒有閃躲。
許星耀的爸爸聲音低沉卻充滿威嚴:「你是怎麼照顧我女兒的?她懷著孩子,你還讓她生氣?」
樊司允站起來時,許星耀下意識地從床上坐起身,想要替他解釋,卻被父親嚴厲的目光制止。
「爸,媽,都是我的錯,我向你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和她吵架了,樊司允低著頭,聲音滿是誠懇的說著:「請你們相信我!」
許星耀的母親伸手撫摸著女兒微凸的小腹,心疼地看著她:「你這丫頭,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她的眼眶紅潤,撲進母親的懷裡,抽泣著撒嬌。樊司允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滿臉愧疚的看著這一幕,心中懊悔無比。
父親突然將麻袋裡的蔬菜塞進了樊司允的懷裡:「我這可是沒有打任何農藥的有機蔬菜,有茄子,辣椒,西紅柿,你趕緊把這個拿回家裡,放進冷藏里」,這些念叨本該是責備,卻因他反覆調整布袋系帶的動作變得柔軟。
樊司允站在門口轉身離開時,回頭喊了聲「爸」,那聲音輕的被許星耀爸爸的關門聲淹沒。
病房重歸寂靜後,她的媽媽突然從包裹里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面裝著炒熟的板栗,那是許星耀成日打電話給他們念叨的零嘴。父親雙手插兜,笑著說:「你媽真是偏心,一口都不讓嘗啊。」
「你這爹也沒個正形,脾氣還倔」,她的母親剝著板栗時,瞅了他一眼,他的爸爸立刻老實下來,「閨女,其實女婿對你不錯,過日子嘛就是這樣,給彼此一個機會慢慢磨合,我跟你爸也是吵架一輩子,現在不也好好的嘛。」
她的父親哼了一聲,「他跟我能比嘛,這小子,要不是看在我大外甥的份上,我今天非得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許星耀忍不住笑了,可眼淚卻掉了下來,「爸,你女婿可是奧運冠軍呢,你哪裡打得過他。」
監護儀突然發出歡快的滴聲,許星耀的爸爸愣住的表情讓她媽媽也繃不住笑了,三人笑聲回趟在整個病房。
窗外的風聲輕輕掠過,仿佛也在訴說著一個家庭的溫暖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