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時清和秦霄的探望)
門鈴尖銳地劃破室內的寧靜。
傅庭洲拉開門的瞬間,時清冷若冰霜的臉便撞入眼帘。
她無視他,徑直側身進屋,目光急切地搜尋:
「淺淺呢?」
「清清!」
不等傅庭洲回應,楊瀾已聞聲從客廳走來,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驚喜,親熱地挽住時清的胳膊:
「你來了!我好想你。」
她將「失憶」後對唯一閨蜜的依賴演繹得淋漓盡致。
傅庭洲沉默地退開一步,將空間讓出,但他的視線卻像無形的蛛網,密密織在「蘇淺淺」身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和動作。
那份盤踞心底的異樣感,讓他觀察得近乎苛刻。
秦霄慢悠悠地晃進來,胳膊肘看似隨意地撞了下傅庭洲,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行啊洲哥,這個家越來越像樣了?」
他目光掃過屋內明顯增添的生活氣息和傅庭洲身上那件居家的羊絨衫,眉梢挑了挑。
傅庭洲沒理會他的調侃,所有注意力仍在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
時清拉著「蘇淺淺」坐下,仔細端詳她的氣色,那份過分的、如同被設定好的溫順讓她心頭的疑慮瘋狂滋長。
「怎麼樣?真的都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想起什麼?」
她問得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
「就是容易累,很多事情還是模模糊糊的。」
楊瀾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擾,隨即依賴地望向傅庭洲:
「不過有庭洲照顧我,我很安心,我想留在這裡。」
她再次明確表態,語氣柔軟卻堅定,無形中將傅庭洲拉回她的陣營。
時清被這話一噎,所有勸誡堵在喉嚨口。
她抬眼,狠狠剜了傅庭洲一記眼刀。
傅庭洲下頜線微不可察地收緊。
這份全然的依賴並未帶來預想中的慰藉,反而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不安的地方。
「時大小姐,您就放寬心吧。」
秦霄的聲音懶洋洋地插進來,他自顧自地在單人沙發坐下,長腿交疊:
「你看洲哥這架勢,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泡參湯里給她補身子,還能有什麼閃失?」
他話說得戲謔,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掠過時清因生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時清正愁火沒處發,立刻調轉槍口:
「秦霄,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物以類聚,你跟他一路貨色,能有什麼好心思?」
秦霄聞言非但不惱,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不痛,反倒有點癢。
他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嘴角卻勾著痞氣的弧度:
「欸,時清,你這打擊面也太廣了,我跟我洲哥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比如…」
他拖長了調子,眼神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我比較擅長逗人生氣,而他比較擅長惹人心疼?」
這話意有所指,既點了傅庭洲,又微妙地撩撥了時清。
時清被他看得心頭莫名一跳,那股火氣像是被戳了個小孔,咻地漏掉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讓她更惱火的情緒。
「你少在這油嘴滑舌!」
她避開他的視線,耳根卻有些發熱。
傅庭洲沒理會他倆的唇槍舌劍,他的全部心神都繫於一點。
他注意到,在時清與秦霄拌嘴的短暫間隙,「蘇淺淺」的眼神似乎有那麼一瞬極其短暫的放空,不像全然的茫然,倒像是…一種下意識的警惕觀察?
但那感覺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他的錯覺。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海外項目負責人的緊急通訊。
他眉頭一蹙,不得不暫時退出客廳,走向書房處理。
傅庭洲一離開,時清立刻抓住機會,緊握住「蘇淺淺」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淺淺,你看著我,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嗎?
關於他,關於我,關於你們之間發生的那些不愉快?
你確定現在這種感覺,是真實的嗎?」
楊瀾心中凜然,面上卻迅速蒙上一層受傷又困惑的霧靄,她輕輕抽回手,抱緊靠枕,像只受驚的兔子:
「清清,你為什麼總是要問我這些?我不想記得那些難過的事,我現在很好,真的…我只想安靜地和庭洲在一起。」
她甚至眼眶微微泛紅,演技無懈可擊。
時清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看著閨蜜這副模樣,她再多的懷疑也化作了無力與心疼。
她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也許失憶真的能讓人變成這樣?
秦霄在一旁,將時清的挫敗和擔憂盡收眼底。
他啃蘋果的動作慢了下來,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桃花眼裡,掠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專注。
他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兇巴巴的女人,露出這種無可奈何的表情時,竟有點惹人心軟?他被自己這念頭驚了一下,隨即掩飾性地輕咳一聲,別開了目光。
片刻後,傅庭洲處理完事務回來,眉宇間帶著一絲未散盡的凝重。
時清也站起身,知道自己今日試探不出更多。
她最後看向傅庭洲,所有的警告和擔憂都壓縮成一句話,擲地有聲:
「傅庭洲,記住我的話,她若再有半點不好,我絕不放過你。」
傅庭洲迎著她的目光,沒有任何閃躲:
「我不會讓你有那個機會。」
時清深深看了「蘇淺淺」一眼,轉身離開。
秦霄也跟著站起來,他經過傅庭洲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
「海外那邊尾巴乾淨點,別留把柄。」
隨即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衝著傅庭洲眨了下眼,快步跟上時清。
門關上。
室內重歸寂靜。
傅庭洲看向沙發上似乎因疲憊而閉目養神的「蘇淺淺」,那份詭異的違和感,伴隨著時清最後的警告和秦霄的提醒,在他心中交織成一張更加迷離的網。
而電梯裡,時清煩躁地按著下樓鍵。
秦霄站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繃緊的側臉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忽然覺得這女人生氣的樣子,比那些對他笑臉相迎的名媛們,有意思得多。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
「喂,時清,下次探視,叫上我唄?我給你當司機。」
時清猛地回頭,像看怪物一樣看他:
「秦霄,你真有病吧?」
秦霄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病得不輕,估計只有時大小姐的罵聲能治。」
依賴與疏離彼此拉扯,試探與偽裝輪番上演。
信任的基石布滿裂痕,而旁觀者的眼中,已悄然映出不同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