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暖意漸生

  林婉音是在一陣虛軟和恍惚中醒來的。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意識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昏昏沉沉地在腦海里漂浮。她費力地回想昨夜，卻只捕捉到些模糊的影子和感覺——冰火兩重天的折磨，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裡有爸爸媽媽的笑臉，弟弟吵鬧的聲音，還有奶奶在冰水邊洗衣的背影……這些畫面一閃而過，留下心底一陣難以排遣的酸楚。她仿佛又被拋回了這個舉目無親的陌生時代，孤零零一個人。

  「小姐，您可算醒了！」小翠端著清粥小菜進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快先吃點東西墊墊。您昨夜燒得厲害，說了好些胡話呢。」

  林婉音勉強坐起身，就著小翠的手小口喝粥。溫熱的米粥滑入胃裡，帶來些許暖意。

  小翠一邊伺候著，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您是沒瞧見，昨夜少爺守了您一整晚，親自給您換冷毛巾，連我們都插不上手。天快亮了才歇下，臨走還特意吩咐別吵著您。」

  林婉音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顫。

  那個在混沌中給予她溫暖的懷抱，那個驅散寒意的堅實依靠……竟然是他？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慌，耳根悄悄發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來。

  還沒等她細想，小翠又驚喜地壓低聲音：「小姐，還有更稀奇的呢！一大早，電器行的人就抬了個叫'電暖氣'的物件來，插上電，屋裡沒一會兒就暖烘烘的了！」

  電暖氣？林婉音心裡一動。她沒想到在1926年的上海，居然已經有了這東西。

  午後，幾個傭人安靜地抬著厚重柔軟的羊毛地毯進來，仔細鋪滿了整個臥室。為首的管事恭敬地回話：「少奶奶，少爺吩咐的，說春寒料峭，鋪上地毯能去去寒氣。」

  小翠在一旁抿嘴笑，等人都退下了才湊過來：「少爺看著嚴肅，心思卻細得很呢。」

  待到傍晚，小翠又抱著個精緻的黃銅湯婆子進來，仔細塞進她被窩深處：「這也是少爺特意交代的，說您體寒，睡前定要把被窩焐熱了才行。」

  一整天，林婉音都被這種細緻到近乎笨拙的關懷包圍著。電暖氣的暖意，地毯的柔軟，湯婆子的溫熱，都像一層無形的暖流，一點點滲透進她因穿越而變得冰冷的心。她不得不承認，心底某個角落，正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體貼而悄然鬆動。

  晚上陳紹衡回來時，軍裝外套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他走進臥室，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聲音平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林婉音抬起頭，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謝謝你……做的這些。」

  陳紹衡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轉身去了書房。

  直到夜深上床，兩人之間流動著一種微妙的氣氛。他依舊平躺著，身姿挺拔。但林婉音能感覺到，那層橫亘在兩人之間的冰，似乎薄了一些。她猶豫片刻，不再像往常那樣刻意蜷縮在床沿，而是放鬆地向枕間陷了陷。

  而對陳紹衡而言，這個夜晚格外漫長。他常年軍旅生涯，早已習慣了與酷寒為伴。可今晚，不知是那電暖氣將屋子烘得太暖，還是身側之人那份若有似無的依賴讓他心境不同，他竟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那熱意不只在皮膚表面，更仿佛從心底燒起，讓他一貫冷靜自持的神經，都跟著繃緊了幾分。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試圖驅散這份陌生的躁動。黑暗中，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與他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