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顧行知腳步未停，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從容，在門口自然地側身，為她讓出更寬的道路，微微頷首致意。

  林婉音此刻心系藥品，並未在意這短暫的注視，只當是尋常禮讓。她輕輕點頭回禮，便與他擦肩，徑直走向櫃檯。

  「掌柜的，請問有魚肝油嗎？」她的聲音清柔，卻帶著明確的目標。

  已推開玻璃門的顧行知，聽到這句問話，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魚肝油？這倒不是尋常太太小姐會常備的東西。他心下掠過一絲微末的好奇，但並未回頭，徑直融入了門外的街景。

  林婉音正要仔細詢問，身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碗碟碎裂的刺耳聲和一片惶急的驚呼！

  「阿旺！阿旺你怎麼了？！」

  「噎住了！快！快拍背！」

  「給他灌口水！順下去！」

  她猛地回頭，只見剛才還手腳麻利的年輕夥計，此刻面紅耳赤，雙眼圓瞪，雙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恐怖的「咯咯」聲，身體劇烈抽搐著向地上滑去。

  藥房裡瞬間亂作一團！有人用力捶打他的後背，發出「砰砰」的悶響；有人手忙腳亂地試圖撬開他的嘴灌水，清水混著口水從他嘴角溢出；更有兩個夥計情急之下，竟想將他倒立起來。

  「哎呀！這可怎麼是好！要出人命了！」

  「快想想辦法啊！」

  時間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無比漫長。夥計的臉色已由漲紅轉為駭人的青紫，掙扎的力道漸漸微弱，眼神開始渙散。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掌柜面無人色，跺著腳喃喃：「完了，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婉音腦海中靈光一閃——海姆立克急救法！

  她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上前，聲音清亮而堅定：「快扶住他！讓我試試！」

  混亂的眾人被她語氣中的決斷震懾，下意識地聽從。兩個夥計連忙從左右扶住幾乎癱軟的阿旺。林婉音毫不猶豫地站到他身後，雙臂環抱住他的腰腹，一手握拳，拳眼頂住他肚臍上方，另一手包住拳頭，用盡全身力氣，快速地、猛地向他的後上方衝擊！

  

  一下，兩下！

  就在第三次衝擊時，「咳——」的一聲，一塊混著血絲的肉塊從夥計口中噴出！夥計癱軟在同伴身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的青紫色漸漸褪去。

  「感覺怎麼樣？」林婉音輕聲問道，伸手扶住還在發抖的夥計。




  周圍頓時爆發出各種聲音：

  「活了！活過來了！」

  「老天爺！真是神了！」

  驚嘆與慶幸聲中，也夾雜著一些壓低的議論：

  「這……成何體統……」

  「一個女人家，怎麼可以這樣……」

  而此刻，藥房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去而復返的顧行知站在門口，將方才驚心動魄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她微微喘息著，鬢角幾縷髮絲被汗水沾濕，貼在臉頰邊，雙頰因用力泛著紅暈。最讓他心動的，是她那雙清澈眼眸里的神情，沒有自得，沒有慌亂，只有對生命得以挽回的欣慰，和一種超乎尋常的坦然。

  他穿過人群走到林婉音面前，語氣帶著真誠的讚嘆：「這位小姐，方才的方法實在精妙。我在海外學醫多年也未曾見過，不知這是什麼原理？」

  林婉音平復了一下呼吸，對上他求知的目光，淺淺一笑：「這叫腹部衝擊法。就是利用腹腔壓力產生氣流，把堵住氣管的東西衝出來。我也是情急之下試試，沒想到真的有用。」

  顧行知眼中迸發出濃烈的興趣：「原來如此！這個原理倒是與胸腔壓力的變化有關……」他自然地取出名片，雙手遞上，「在下顧行知，在仁濟醫院任職。小姐對急救如此了解，實在令人佩服。」

  林婉音接過名片，看到上面的頭銜，心中微微一動。她抬眼對上他溫和的目光，唇角輕揚：「顧醫生過獎了，我叫林婉音。能救人就好。」

  陽光透過玻璃門，在兩人之間灑下一地碎金。他遞出的名片懸在半空，她伸手接過，指尖輕觸的剎那，誰也不知道，這一面之緣，會在他與她，乃至那個遠在戰場硝煙里的他之間，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