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拉著徐頌意去看那兩家南貨商號。
第一家在南市。鋪面不大，門口的招牌褪了色，灰撲撲的，像許久沒人打理。林婉音站在門口端詳了一會兒，抬腳走進去。
店裡光線昏暗，貨架上稀稀拉拉擺著些桂圓、紅棗之類的乾貨，落了一層薄灰。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帳房，腦袋一點一點的，正打瞌睡，壓根沒聽見有人進來。
徐頌意跟在林婉音身後，壓低聲音：「琳姐，這也能叫店？貨沒人管，夥計在睡覺，這生意能好才怪，跟倒閉了沒兩樣。」
林婉音沒吭聲，走到櫃檯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帳房驚醒，抬起頭，看見兩個穿戴齊整的年輕女人，愣了一下：「二位太太，買點什麼？」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林婉音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鋪子，「你是這兒的帳房？平日生意怎麼樣？」
帳房眼神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道：「還、還行吧……就是老主顧偶爾來一趟，新客人少得很。」
林婉音看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有了數。哪裡是還行，分明是快撐不下去了。她沒再多問，轉身往外走。帳房在後面追著喊「太太不買點再走嗎」，她頭也沒回。
第二家在法租界。位置不錯，鋪面也大一些。可走進去一看，情形跟第一家差不了多少——貨品陳舊，夥計懶散，半天沒見一個客人進門。
徐頌意忍不住了：「琳姐，這倆店，你公公是怎麼開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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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想了想：「大概是以前有人脈，靠老客戶撐著。」
徐頌意搖搖頭：「這種人脈，也撐不了多久。」
林婉音點點頭：「所以得改。改好了，就是賺錢的買賣。」
兩人又往霞飛路去。到了地方，看見那間鋪面時，兩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間複式臨街商鋪，就在霞飛路中段，位置好得不能再好。斜對面是一家洋行，隔壁是家生意興隆的西餐館。偏偏這家店大門緊閉，連塊招牌都沒有，夾在中間格外扎眼。
跟著一起來的劉管事是陳公館管了幾十年產業的老人，磨磨蹭蹭掏了半天，才找出一串鏽跡斑斑的鑰匙，開鎖時鼓搗了好一陣，才把厚重的木門推開。門一開，一股濃重的霉味撲面而來，裡面黑漆漆的，到處是灰塵，一看就空了很久。
林婉音站在門口，往裡掃了一眼，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別的不說，是真大。
樓下單層就有七八十平，寬敞通透，樓上還有一層完整的空間，格局方方正正，沒有多餘的遮擋。放在現代，那就是妥妥的核心商圈雙層旗艦店，黃金地段，寸土寸金。
徐頌意走進去，鞋底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清晰的腳印。她抬頭看了看二樓，又扭頭看向門口熱鬧的街景，一臉不可置信：「琳姐，這麼好的地段，這麼大的鋪子，就這麼空著？不出租也不做生意，純浪費啊。你公公家這條件，也太豪橫了吧。」
劉管事陪著笑：「少奶奶，徐小姐，這鋪子是早前一個鄉紳送給老爺的，老爺一直沒空打理，就這麼擱著了。也想過出租，可鋪子太大，租金要得高，沒人租得起。小的不敢擅自降價，就一直空著了。」
林婉音自顧自在店裡走了一圈，樓上樓下都看了一遍。地方確實大，格局也好。一樓敞亮，二樓臨街那面還有一排窗戶，採光極好。站在窗前，能看見霞飛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電車、黃包車。
她站在窗前，忽然笑了。
「頌意，你說這地方，開個禧茶的旗艦店怎麼樣？」
徐頌意一愣：「旗艦店？」隨即反應過來，眼神也熱了，「我懂了！就是弄一個品牌形象店，跟普通分店不一樣，檔次拉高，做標杆的那種！」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林婉音打了個響指，順著思路往下說，「一樓正常賣奶茶，外帶、堂食都行。二樓……」她頓了頓，眼睛亮了起來，「二樓做雅座。靠窗設卡座，能看到街景。再擺幾張桌子，可以喝茶、吃點心、聊天。裝修往精緻了弄，民國洋派風和簡約現代感結合，不用太浮誇，但細節要到位。燈光、桌椅、擺件都挑好看的。把檔次拉起來，跟街邊普通店拉開差距，專門抓霞飛路這些高消費的客人。」
徐頌意順著她的思路往下走：「那兩家南貨鋪的東西，也可以拿到這邊來賣。」
「對！」林婉音一拍手，「到時候再開發幾款點心，配上禧茶的奶茶，就是下午茶套餐。那些太太小姐們坐在二樓，喝著奶茶，吃著點心，看著霞飛路的街景——這生意，能做！」
徐頌意越想越覺得靠譜：「南貨鋪那邊得重新裝修，貨品也要更新。乾貨挑品質好的，重新選品，清理庫存，別再擺那些沒人要的陳貨。包裝要重新設計，主打的產品做成『伴手禮』禮盒，包裝精美些，放在這邊過年過節賣。這邊人多，地段好，容易打出名氣。」
「沒錯。」林婉音接過話頭，「我們還要把產品線升級，做『限定款』。比如情人節特供、中秋月餅禮盒什麼的。」
徐頌意點點頭：「這叫跨界聯動，雙向引流！南貨鋪可以選些桂圓、紅棗、堅果做成小份即食零食，放在禧茶店裡搭配奶茶賣，客人喝奶茶的時候順手就買了；禧茶的奶茶，也放在南貨鋪代賣，覆蓋不同區域的客人。另外，咱們必須做會員卡，搞會員儲值，儲值的錢幾家店通用，再給會員搞點折扣、贈品、優先購，把客人牢牢鎖在咱們這兒。做私域留存，比天天拉新客划算多了。」
林婉音聽得眼睛發亮，拍了拍徐頌意的肩膀：「可以啊頌意，腦子轉得夠快，沒在大廠白待！那這樣……我給你股份，咱倆一起做，賺了錢一起分。」
徐頌意開心得差點跳起來：「真的？那我是不是也算聯合創始人了？哈哈哈！」
「嗯。不過……」林婉音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我們也不能步子邁得太大，得一樣一樣來。你看這裡面積這麼大，裝修估計也要花不少錢。先把裝修預算做出來，一步步來。先整改一家，另一家後續跟進，循序漸進，別一下子把錢全砸進去。」
徐頌意連連點頭，笑著打趣：「還是你穩。放心，憑咱倆被現代商業社會浸潤過的腦子，一定能賺錢！」
林婉音也笑了：「這不是賺錢，這叫——盤活存量資產。」
徐頌意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前仰後合：「你可真行，這種詞都能隨口蹦出來，太專業了。」
兩個人笑完了，又回到樓下。
徐頌意站在門口，看著這條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忽然感慨：「琳姐，我怎麼有種要成為商業巨頭的錯覺？」
林婉音瞥了她一眼：「錯覺？這叫夢想。」
徐頌意嘿嘿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