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徐頌意來了奶茶店，店裡的帳目一天比一天清楚。進貨、出貨、利潤、損耗，樣樣都理得井井有條。林婉音省了不少心，唯獨有一件事，讓這位新來的帳房先生相當頭疼，那就是每日晚班交接後的流水帳核算。
每天晚上，徐頌意都會坐在角落，對著一摞單據和一把老舊的算盤，開始她的「受刑」。
「噼里啪啦」撥幾下，錯了。歸零，再撥，又錯了。
她把算盤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朝旁邊核對單據的林婉音抱怨：「林姐，我真是服了。打死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要重新撿起算盤這種老掉牙的東西。這玩意兒難用死了。我想念我的計算器，我的Excel，還有我的電腦……」
林婉音低頭看著手裡的進貨單，頭也沒抬：「你們學財會的，大學裡不教珠算嗎？」
「教是教過，可那就是湊學分的選修課啊，上課全程划水，考完試就全還給老師了。畢業後壓根沒碰過。誰能想到突然來到這兒，還要重新學這門老手藝？」徐頌意說著，又狠狠撥了一下算珠，結果數字直接彈飛了。她煩躁地把算盤往旁邊一推，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算了算了，還是筆算吧！至少不會越算越亂。」
林婉音笑了一聲，沒接話。
兩個人正對著帳本埋頭苦幹，店門口傳來兩道沉穩的腳步聲。
陳紹衡帶著周明走了進來。他今天穿的是便裝，深灰色的長衫，少了軍裝那股凌厲，但眉眼間的冷峻一點沒少。他掃了一眼店裡，徑直走向角落的老位置坐下。周明跟在他身後，站姿筆挺，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店內，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堆帳本上。
林婉音朝他們那邊看了一眼，沒過去招呼，繼續低頭對帳。
陳紹衡靜靜等了半小時。見桌上的帳本翻了一頁又一頁，算盤丟在一旁，始終沒算出個准數。他漸漸沒了耐心，起身走了過去，沉聲問了句：「還沒算完？」
林婉音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這個月流水有點亂，得重新捋一遍。」
陳紹衡視線掃過桌上那把被被丟在一邊的算盤。他伸手拿過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往兩人面前一放，語氣乾脆得像在下命令：「用這個算，快些。」
林婉音和徐頌意同時看向那把算盤，又對視一眼。
徐頌意小聲說：「林姐，你來？」
林婉音聲音更小：「我不會。」
陳紹衡眉峰微微一挑，看向林婉音。林婉音神色平靜，直直對上他的目光：「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嗎？我不會打算盤。你忘了？」
陳紹衡沉默了一瞬，又把目光轉向徐頌意：「那她呢？她不是帳房先生嗎？」
徐頌意乾笑了兩聲，手指不自覺地搓著帳本邊緣：「陳sir……哦不，陳長官，我……也不太會。」
陳紹衡的眉頭擰了一下。帳房先生，不會打算盤？這叫什麼事。
他深吸一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算盤耐心開口：「行，我教你們。」
林婉音和徐頌意同時愣住了。
陳紹衡已經自顧自地撥起算盤來。動作乾脆利落，指法熟練得不像一個拿槍的手。
「這是上珠，一個代表五。這是下珠，一個代表一。從右邊起，第一檔是個位，第二檔是十位，第三檔是百位……」他撥了一個數，抬頭看林婉音，「你來試試。」
林婉音伸手，撥了兩下。錯了。她又撥了兩下，又錯了。她把手縮回來，乾脆利落地宣布：「算了，太麻煩了。」
陳紹衡看著她：「你不想學？」
林婉音搖搖頭，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想。讓頌意學吧，她是帳房先生，應該她學。」
徐頌意瞪大了眼睛：「林姐！你……」
林婉音拍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加油，我看好你。」
說完，她起身走了，去櫃檯那邊招呼剛進店的客人，留徐頌意一個人對著算盤和陳紹衡大眼瞪小眼。
陳紹衡看著她乾脆利落離去的背影，一時語塞。轉頭看向一臉欲哭無淚的徐頌意，也沒了繼續教的心思，直接喊來一旁候著的周明：「周明。」
「參座？」周明立刻從角落走過來，站姿筆挺。
「你教她。」
周明愣了一下：「啊？我？」
「嗯。」陳紹衡頭也不回地走回角落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奶茶，慢慢啜飲，目光卻追隨著櫃檯前那道身影。
周明硬著頭皮在徐頌意身邊坐下，清了清嗓子，重複著方才陳紹衡講的口訣：「徐小姐，上珠代五，下珠代一。這一檔是個位，往左是十位、百位……」
徐頌意心裡叫苦不迭。她一個現代財經大學畢業生，在大廠幹過一年會計，現在要跟一個民國副官學打算盤？這事兒說出去簡直是行業笑話。可她抬起頭，看見周明正低著頭認真撥算盤給她示範。燈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眉眼端正，認真中帶著一點窘迫，鼻樑挺高，說話的時候喉結還會動……倒是比平時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好看不少。
行吧，學就學吧。
周明講完一遍，抬起頭：「徐小姐，懂了嗎？」
徐頌意托著腮，沒回答。她正盯著他的側臉出神。
「徐小姐？」周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聲音微微發緊。
「啊？懂了懂了。」徐頌意回過神，拿起算盤胡亂撥了兩下，「就是這樣嘛，簡單。」
周明看了一眼她撥的數字。跟剛才他教的完全對不上。他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拆穿她。算了，慢慢教吧。
陳紹衡坐在角落裡，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這帳房先生找得莫名其妙——一個不會打算盤的帳房先生？能幹什麼？他又看了一眼櫃檯前正跟客人說笑的林婉音，心裡那點疑惑又冒出來。
（不好意思各位，更新晚了。
看著數據一天天往下掉，說不心塞是假的，都快沒動力寫了。
不過你們放心，只要還有一個人在看，我就算含淚也得把這坑填完。還是那句話——可能會慢，但絕不棄坑。
話說，你們能不能給點評論啊？隨便說兩句也行，咱們聊聊天也好呀，我這一個人悶頭寫也挺寂寞的～）
各位，下一章晚上再更哈。下午還有個小組討論，我先溜了。喜歡的話記得給我留點評論呀～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