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入了夏,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林婉音和徐頌意坐在店裡,琢磨著該上一款清爽的飲品。
「檸檬茶。」林婉音放下手裡的杯子,「材料現成,成本低,做起來也快。口味酸甜清爽,這個季節正合適。」
徐頌意眼睛一亮:「爆款預定啊!」
「八九不離十。」林婉音笑著點頭,語氣篤定。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起勁。
蜂蜜好辦,郊區農民手裡就能收到,價格也便宜。檸檬倒是個問題。這個時代,檸檬還是從美國進口的「洋水果」,外灘的洋行里論個賣,不便宜。但林婉音算過一筆帳:一個檸檬能切八到十片,一杯茶用兩三片就夠了,攤下來一杯的檸檬成本不過三分錢。如果批量採購,還能再壓一壓。
徐頌意越聽越來勁,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夏季爆款,清涼解暑。客群就盯著學生、年輕姑娘、還有怕胖的洋人太太。成本比奶茶低一半多,毛利反而高。琳姐,這買賣穩賺不賠!」
她越說越興奮,乾脆拿起粉筆,在櫃檯後面的小黑板上刷刷刷寫起來:
夏日特飲 · 蜂蜜檸檬水
美國進口檸檬,新鮮切片
純正蜂蜜,清潤養顏
八分一杯,清涼一夏
寫完了,她退後一步,歪著頭端詳:「怎麼樣?」
林婉音看了看,又拿起粉筆,在下面添了一行英文:
Honey Lemonade
Freshly sliced American lemons
Pure honey
$0.08
「洋氣一點。」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洋人路過看見,肯定會進來嘗一杯。」
「對,就這麼幹!」徐頌意一拍手。
正說著,她的目光落在櫃檯前忙碌的姑娘們身上,忽然想到什麼:「誒,琳姐,咱們的店服是不是該換夏款了?」
林婉音點頭:「嗯,我也琢磨著呢。今天就通知裁縫鋪過來量尺寸。」
「我有個想法。」徐頌意來了精神,「男店員穿白色短T恤配藏青色薄長褲,清爽利落。女孩子嘛……要不要來點不一樣的?」
「怎麼說?」
「百褶裙,長度到膝蓋。下面配白色及膝襪和小皮鞋。」
林婉音忍不住笑了:「你這是要把奶茶店變成女校啊?」
徐頌意也笑了,一本正經地反駁:「不好嗎?清爽,利落,幹活也方便。再說了,個人形象代表企業形象嘛。員工穿得漂漂亮亮,客人看著也舒服,說不定還能多吸引幾個人進來呢。」
林婉音想了想,有點猶豫:「行是行,可民國人能接受嗎?這裙子……及膝?」
說實話,她心裡也沒底。
徐頌意拍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試試不就知道了?說不定大家還覺得新鮮呢。」
「不過在這之前,」她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咱們得先做另一件事。」
「什麼?」
「給姑娘們把內衣換了。」
林婉音一愣。
徐頌意認真起來:「總穿肚兜,太束縛,也顯不出精氣神。咱們就算做不出現代那種文胸,至少可以做半吊帶背心的樣式,讓她們身姿挺拔些,穿新制服也好看。」
林婉音眼前一亮,當即點頭:「這個主意好!我早就想換了。這裡的內衣完全沒有支撐作用,穿上外衣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兩個人越說越具體:設計成V領半吊帶,裡面墊胸墊,跟現代文胸也差不了太多。先出設計稿,給每個姑娘量好尺寸,送到裁縫店去定製,務必合身。
說干就干。
不過三五日,定製的文胸和新制服就整整齊齊堆在了櫃檯後面。布料是柔軟的棉麻,顏色素淨,摸著就舒服。
林婉音和徐頌意決定身先士卒,先試試效果。
徐頌意迫不及待地拉著林婉音往二樓自己的房間跑。關上門,兩個人開始換裝。
林婉音脫下外衣,解了肚兜,套上新做的文胸。棉麻的料子貼合身形,果然比肚兜舒服太多,身姿也不自覺地挺拔了幾分。
她正低頭整理肩帶,忽然感覺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抬頭一看,徐頌意正眼睛發亮地盯著她,那眼神,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你看我幹嘛?」林婉音被她看得發毛。
徐頌意眨眨眼,一臉真誠的驚嘆:「天啊,琳姐,沒想到你身材這麼好!你看看你這腰,看看你這……」
她指了指林婉音的胸口,眼神里滿是羨慕。
林婉音的臉瞬間紅透了,連忙抓起一旁的白色短T恤就要往身上套。
徐頌意一把按住她的手:「別別別,讓我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
「讓我摸摸。」
林婉音瞪她:「你討厭不討厭?」
徐頌意已經伸手了。
「哇靠……」她一邊摸一邊感嘆,聲音裡帶著幾分誇張的驚喜,「真的,這手感……陳sir吃得不錯呀!哈哈哈!」
「徐頌意!你有病啊!」林婉音臉紅得都快燒起來了,一把打開她的手,又羞又氣,抓起旁邊的枕頭就朝她砸過去。
徐頌意笑著躲開,順勢接住枕頭,仰面倒在小床上,笑得直打滾,眼淚都快出來了:「哈哈哈,我沒說錯啊,真的很好嘛……」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緩過來,坐直身體。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語氣裡帶了幾分委屈和不甘:「你說我這具身體,是不是有點乾癟啊?跟你比起來,差太遠了。」
林婉音看著她那副小可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安撫道:「你這具身體才十五歲,還小呢,急什麼?只要營養跟上,會長大的。」
徐頌意將信將疑,目光又落在林婉音胸前,猶豫了一下,小聲問:「真的……也能長到你那樣?」
林婉音點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我剛來的時候,跟你也差不多。這具身體才十六歲,在鄉下長大,吃得不好,瘦瘦小小的。」
「然後呢?然後你就長這麼好了?」徐頌意湊過去,一臉急切。
「然後嫁進陳家之後,吃得好,睡得好,慢慢就長開了。」林婉音回憶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特別是最近這半年,發育得飛快,我自己都能感覺到變化。」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我剛來那會兒,連例假都不準時,有時候來,有時候不來。那時候我還擔心是不是這具身體有什麼毛病,現在想想,就是營養不良鬧的。」
「說起來,我還得感謝我婆婆。」她話鋒一轉。
「感謝她?」徐頌意不解。
林婉音壓低聲音,臉上浮起一層薄紅:「我婆婆為了讓我快點生孩子,天天燉補品給我吃。尤其是阿衡從前線回來後,她燉得更勤了,恨不得我明天就懷上似的。」
徐頌意笑得直抖:「那你懷上了嗎?」
林婉音踢了她一腳:「沒有。」
「是補品沒效果嗎?」徐頌意疑惑地眨眨眼。
林婉音愣了一下,然後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因為我有避孕。」
「避孕?」徐頌意下意識叫出了聲。
「噓……」林婉音一把捂住她的嘴,「小聲點!」
徐頌意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滿眼好奇:「你怎麼避孕的?這可是民國啊,我還以為只能聽天由命呢。」
林婉音猶豫了一下,如實道:「就是算排卵期。」
「排卵期?」
「嗯。」林婉音說,「我每次都算著日子,危險期的時候就……」
她頓了頓。
「就怎麼?」徐頌意追問。
林婉音臉又紅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拒絕他。」
徐頌意愣了一瞬:「拒絕?你怎麼拒絕?」
「就說累了,不舒服,想早點睡。」林婉音小聲說,「他從來不勉強我。」
徐頌意沉默了一會兒,皺起眉頭:「那他沒懷疑?」
「沒有。」林婉音搖頭,「他不懂這些。他只知道女人每個月有幾天不方便,但不知道哪幾天容易懷上。」
她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這事兒千萬不能被別人知道。要是被我婆婆知道了,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阿衡那邊……也不好交代。」
徐頌意點點頭,神色也凝重了幾分:「我明白。」
林婉音靠在床頭,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帶了幾分迷茫和無奈:「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我……我真的還沒準備好。」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們這種情況,太不穩定了。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到現代,萬一哪天突然就回去了呢?再說,這具身體才十八歲,實在太年輕了。我不想在這個年紀就生孩子。」
徐頌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林婉音的手。
「林姐,你做得對。」
林婉音轉過頭:「什麼?」
徐頌意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說了算。什麼時候想要孩子,是你的事,不是別人的。」
林婉音眼眶有點紅:「你真的這麼想?」
「嗯。」徐頌意說得乾脆,「咱們現代女性不都是這樣嗎?想生就生,不想生就等。憑什麼到了這兒,就得聽別人的?」
過了一會兒,她又皺起眉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不過琳姐,你這樣下去,能撐多久?你婆婆天天燉補品,陳sir天天回家。你每次都拒絕,他能一直不懷疑?」
林婉音沉默了。
她知道徐頌意說得對。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那幾件新制的文胸和制服還散亂地堆在一旁,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棉麻香氣。
過了好一會兒,林婉音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