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德路奶茶店最近洋面孔越來越多。
滙豐銀行的職員、法國領事館的秘書、三五成群的洋人太太——都成了店裡的常客。有的端著奶茶坐在角落慢慢喝，有的擠在櫃檯前，中英文混著來：「This one……珍珠……呃……no sugar」，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每到這時，徐頌意總會被推到櫃檯最前面。連說帶比劃，倒也勉強應付得下來。
傍晚交接班後，兩個人窩在角落。徐頌意往椅背上一靠，長長舒了口氣：「琳姐，這段時間我口語進步神速。以前跟老外說話磕磕巴巴，現在張嘴就來。」
林婉音笑了：「生意逼人進步。」
「可不是嘛。」徐頌意喝了口水，「不過話說回來，那些老外喝奶茶，總覺得差點意思。有好幾個太太跟我說，要是有咖啡就好了。」
林婉音放下手裡的帳本，眼睛微微一亮：「你也發現了？」
「什麼意思？」
「我最近一直在琢磨這事。」林婉音翻開筆記本，刷刷寫下四個字——咖啡計劃。
徐頌意立刻坐直了。
「咱們店裡老外越來越多，但他們喝奶茶，說白了就是『嘗鮮』。」林婉音轉過身看著她，「他們真正習慣的，還是咖啡。可你去過上海灘那些咖啡店沒有？」
徐頌意搖搖頭。
「我去過。」林婉音掰著手指頭數，「一杯咖啡至少五毛錢，坐下來慢慢喝，再配塊點心，一套下午茶下來塊把錢就沒了。普通老百姓喝不起，上班族也沒那個閒工夫。」
徐頌意眼睛一轉：「你的意思是……做那種拿了就走的咖啡？」
「對！」林婉音一拍手，「快消模式。跟奶茶一樣，點了就走，不耽誤時間。價格壓到他們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你說客人買不買？」
徐頌意的腦子已經飛速轉了起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回踱步：「琳姐，咖啡我可太熟了！咱們現在能弄到牛奶，美式、拿鐵、卡布奇諾都能做。要是能搞到巧克力，摩卡也不在話下。」
她越說越興奮，語速都快了幾分：「我們還可以學瑞幸，做融合——生椰拿鐵、烏龍拿鐵、茉莉花香拿鐵、橙C美式……茶咖、果咖，原料都不難找。這個生意，我覺得能行！」
林婉音笑了，她就知道頌意會接這個茬。
「你先別激動，聽我說完。」她把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我去市場看過了。要做咖啡，需要幾樣設備。一台手搖咖啡研磨機，大約五十塊。加一台虹吸壺，再買一批咖啡豆。全套下來，八十到一百塊就能搞定。」
徐頌意愣了一下：「投入不大啊？按咱們現在的現金流，完全扛得住。」
「嗯，設備是一次性投入，不貴。貴的是豆子。」林婉音說，「剛開始量不大，先買烘焙好的熟豆。等量上來了，再自己烘。我大致算過成本。根據不同品類，每杯咖啡的成本大概七分到一毛。」
徐頌意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帳：「普通咖啡店一杯賣五毛，咱們賣一毛五，還能剩五分利？」
「對。而且咱們量大。」林婉音用筆在本子上點了幾下，「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就兩條——快，新。快，即拿即走，不耽誤工夫。新，不是那種苦哈哈的黑咖啡，而是年輕人愛喝的花式咖啡。」
徐頌意連連點頭，已經掏出隨身的小本子開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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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策略我也想過了。」林婉音說，「冰美式這種基礎款，賣一毛一杯，做引流產品，走量。烏龍拿鐵、茉莉拿鐵、生椰拿鐵這些……具體品類咱們可以再商量。做利潤款，賣一毛二到一毛五。詳細的定價，後面再細算。」
「再加一個橙C美式怎麼樣？」徐頌意問，「清爽，夏天肯定好賣。」
「可以，這個可以做成引流爆款。」林婉音想了想，「夏天主打加冰，量要大。咱們現在的杯子都是統一大小，要不要學人家搞大杯中杯？」
徐頌意眼睛一亮：「那可以搞『升杯活動』啊！加兩分錢，換成超大杯。客人覺得占了便宜，咱們也多賣了兩分。」
「對，就是這個思路。」林婉音在本子上記下來，「到時候咱們也去《申報》上打GG。GG詞我都想好了——『東方的韻味，西方的香醇』。下面再寫一句：「一角五分，大杯加冰——茶咖、果咖，好喝不貴！」再配上畫報，視覺衝擊力就有了。」
徐頌意一拍桌子：「這個好！第一周搞『買一送一』，或者『憑奶茶店舊杯立減兩分』。這招准能快速引爆人流，還能把奶茶老客轉化成咖啡新客。」
林婉音點頭：「對。到時候在奶茶店門口直接拉橫幅——『此處供應加冰大杯咖啡，每杯僅售一毛』。讓夥計在門口吆喝，邀請過路人免費品嘗。」
兩個人越說越起勁，筆記本上寫滿了字。咖啡品類、定價策略、促銷活動、GG文案……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林婉音停下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笑了。
「怎麼了？」徐頌意問。
「沒什麼。」林婉音靠在椅背上，「就是覺得，咱們在這個時代，是不是有點降維打擊？」
徐頌意也跟著笑：「咱們這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哈哈。」林婉音笑出聲來，靠回椅背，「對對對，巨人的肩膀。」
笑完了，徐頌意收起本子，認真地看著她：「琳姐，我覺得這事能成。咱們的優勢很明確：價格更低、出品更快、口味更新潮。打破『咖啡等於高價慢飲』的老印象，讓咖啡變成大眾都能消費得起的時髦飲品。」
林婉音看著她，眼睛裡帶著光：「頌意，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什麼？」
「你從來不會說『不行』。你只會說『怎麼才能行』。」
徐頌意哈哈笑起來：「那還不是跟你學的。」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暖黃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投在筆記本上，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疊在一起。林婉音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明天我去訂設備。你去物色咖啡豆的供應商。」她說，「爭取下個月，咱們的咖啡就上櫃。要是咖啡能做成，旗艦店那邊直接復刻。生意只會更好。」
「好咧！」徐頌意應得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