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周明來到禧茶。推開門，目光習慣性地掃向櫃檯後——徐頌意不在。
他在店裡站了片刻，視線落向林婉音。「頌意呢？」
林婉音抬起頭，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她去百樂門了。跟樂隊對譜子，周日要唱兩首歌。」
周明愣了一瞬，盯著林婉音，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百樂門？」語氣不重，但眼神已經變了。
林婉音看見他那個眼神，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她原以為頌意只是去唱兩首歌，也不會怎麼著？可周明這反應，比她預想的大得多。她忽然有點後悔，剛才不該那麼直接說出來，該先替頌意鋪墊幾句的。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她什麼時候去的？去多久了？什麼時候回來？」周明的語速快了幾分，不是質問，是那種壓不住的急。
林婉音放下筆，儘量讓語氣平穩。「頌意只是去對譜子，以後每周日唱兩首。經理是正經人，場子沒有亂七八糟的事。她跟經理說好了，只唱歌不陪酒。你就放心吧，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周明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兒。店裡似乎比剛才靜了些。林婉音覺得這種沉默比發火更讓人發怵。她在心裡罵了徐頌意一句：這傢伙……
「周明，」林婉音放緩了聲音，「頌意她……就是喜歡唱歌。這是她的興趣愛好，就像有人喜歡抽菸、有人喜歡喝酒、有人喜歡打牌一樣。你明白的吧？面試是我陪她去的，那地方真沒什麼不正經的。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等到了周日，我叫上阿衡和鏡昭，我們一起去瞧瞧？」
周明沒有在聽。他低頭看著櫃檯一角，喉結滾了一下。他搞不懂——她為什麼不聽話？都說了那種地方不適合她，她還是去了。這到底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出了門，往百樂門的方向走。
他到的時候，徐頌意剛和樂隊合完譜子，從台上下來。
「你怎麼來這裡了？」她笑著問，眼睛亮亮的，像是沒想到他會來。
周明沒接話。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半晌才說：「來看看。」三個字，不咸不淡。
徐頌意沒在意他的冷淡，笑著湊過來。「剛好，我剛弄完。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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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周明一路沒說話。徐頌意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
「你生氣了？」她問。
周明不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他還是不吭聲。她就笑了一下，挽住他的胳膊。「哎呀，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嘛。我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周明還是沒說話，但也沒抽開手。
徐頌意看看他，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
周明怔住了，腳步頓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在了原地。
徐頌意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笑了，踮起腳尖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還生氣嗎？」
周明喉結滾了一下。他想說「沒生氣」，可這三個字堵在嗓子眼，怎麼都出不來。他想說「你別以為這樣就算了」，可那話太重，他說不出口。他看著她——那張臉上帶著笑，帶著一點得逞的狡黠，還帶著一點「我都親你了你還想怎樣」的無賴。他心裡的那股氣——其實也不是氣，是悶，是堵，是那種「我說了你不聽、我管不了你、可我還是放不下你」的憋屈——被她這輕輕一口，親得亂七八糟。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最後只是別過臉，聲音悶悶的：「……走了。」
手卻沒鬆開。還是握著她的，掌心溫熱，指節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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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
林婉音早早下了班，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陳紹衡難得沒有軍務，被她一個電話叫了過來，此刻正靠在櫃檯邊，手裡轉著一隻茶杯，臉上帶著一種「不知道你們又搞什麼名堂」的神情。
毛鏡昭是最後到的，一進門就嚷嚷：「什麼事這麼急？我那邊還有一堆試卷等著出題呢。」
林婉音笑著說：「今晚帶你去個好地方。百樂門，聽歌。」
毛鏡昭眼睛一亮：「百樂門？哪個百樂門？」一看林婉音的眼神，你說是那個？
林婉音笑著點點頭。
周明站在門口，沒進來。他穿著一身便裝，臉色比平時沉一些。林婉音看了他一眼，沒多說，只輕輕說了一句：「走吧，去晚了沒好位子。」
周明沒吭聲，跟上了。
四人落座。陳紹衡叫了一瓶洋酒，給周明和毛鏡昭各倒了一杯。周明沒動，毛鏡昭倒是端起來抿了一口。
音樂聲漸漸大了起來，把整個場子填得滿滿當當。毛鏡昭側過頭，往林婉音那邊湊近了些，職業病似的點評了一句：「音響位置還行，混響差點意思。」他幾乎是貼著她耳朵說的，「高音全悶在角落裡，下次跟鄭經理說說，把喇叭往左挪半米。」
林婉音聽完，轉過頭來，笑著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離得很近，她這一轉頭，鼻尖差點蹭到他的肩膀。「果然DJ就是不一樣，專業！」她眼裡帶著笑，差點給他豎起大拇指。
就在這時，毛鏡昭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陳紹衡正看著他。酒杯端在手裡，沒喝，只是隔著杯沿看過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極淡的笑意。但他注意到，陳紹衡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一下。就一下。
毛鏡昭趕緊把身子往回正了正，重新轉向舞台。
這時報幕的上台：「各位，下面有請——雪梨小姐。」
林婉音用手肘捅了捅毛鏡昭：「來了來了。」
「她什麼時候叫雪梨了？」
「哎呀，這是藝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