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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口哨風波

2026-10-16 23:47:02 作者: 天使大神

  徐頌意抱著琵琶走上台。今天她換了一件煙青色的旗袍,領口別了一朵小小的白玉蘭。燈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從月色里走出來的。

  台下有人喊了一聲「好」。周明的背僵了一下。陳紹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婉音在台下沖徐頌意揮了揮手。徐頌意看見她們這一桌,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很快收住了,低頭調弦。

  前奏一起,陳紹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他是聽過不少堂會的,但這首歌的旋律走向,他完全摸不著邊。曲調奇怪,可偏偏好聽得要命。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

  林婉音看著台上的徐頌意,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她認識徐頌意這麼久,第一次覺得她身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那個在奶茶店裡趴著櫃檯喊無聊的姑娘,是另一個——站在光里的、發著光的。

  籬笆外的古道,我牽著你走過。荒煙蔓草的年頭,就連分手都很沉默。

  最後一句落下,大廳寂靜了三秒,然後掌聲炸了。

  毛鏡昭鼓完了掌還不夠,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吹了一個又響又亮的口哨,那聲音穿透了整個場子,帶著職業DJ控場時練出來的精準度。他笑著扭頭看林婉音,想再吹一個。手剛抬到嘴邊,林婉音的手就按上來了。

  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往下輕輕一壓,把他的手腕按回椅子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她沒看他,眼睛還看著台上,嘴角帶著笑,好像在繼續聽歌。

  毛鏡昭的手被按在椅子上,指尖動了動,沒有掙開。他偏頭看了林婉音一眼,挑了挑眉,那意思是——幹嘛?好聽不能吹?

  林婉音這才側過臉來,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還是翹著的,但眼神很清楚:你給我消停點。

  就在這時,一道視線像刀子一樣扎過來。周明坐在毛鏡昭斜對面,身子沒動,只是轉過頭來看著毛鏡昭。那張臉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是硬的。不是看熱鬧的好奇,是那種「你再多吹一個試試」的硬。毛鏡昭跟他四目相對了一秒,笑容僵在臉上。

  陳紹衡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晃了晃,目光從毛鏡昭身上掃到林婉音還按在他手背上的那隻手,停了片刻。然後他放下酒杯,笑了一下。

  「毛先生口哨吹得不錯。」

  語氣很客氣。但那個笑容,怎麼說呢——不像是在誇他口哨。

  

  毛鏡昭把手從林婉音手底下抽出來,端起酒杯擋在面前,乾笑了一聲:「陳先生見笑,見笑。」

  陳紹衡沒有再說話。他的視線落在自家太太那隻剛剛按過別人手背的手上。林婉音已經把手收回去了,重新疊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繼續聽歌,神情坦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陳紹衡收回目光,也繼續聽歌。

  毛鏡昭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腦子才清明了些。心裡咯噔一下,想:遭了,忘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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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禧茶剛開門,三個人難得湊在角落吃早飯。林婉音煮了一壺咖啡,徐頌意趴在桌子上咬燒餅,毛鏡昭臉色比平時白了一度,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

  林婉音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這麼早過來什麼事兒啊?昨晚沒睡好?」

  毛鏡昭攤在椅子上,先灌了半杯咖啡,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開口了。「我必須跟你們說個事。」

  徐頌意咬著燒餅抬頭看他。

  「我覺得……自從跟你們倆混在一起,我是越來越不像個民國人了。」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一個大學老師,平時在學生面前道貌岸然的,昨天晚上在百樂門吹口哨,還差點吹第二個。」

  徐頌意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你還笑。」毛鏡昭指著她,「你知不知道你男人昨晚看我的眼神?那眼神,我跟你講,就是……」他頓了頓,努力找了個形容,「就是戰場上瞄準了之後猶豫要不要扣扳機的那種。」

  林婉音端著咖啡,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

  「還有陳先生。」毛鏡昭轉向林婉音,語氣更急了,「他倒沒瞪我,還誇我口哨吹得好。但是——婉音,他那個笑你知道嗎?就是那種『我記住你了』的笑,比瞪我還嚇人。」

  林婉音放下杯子,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我今天是來跟你們把話說清楚的。」毛鏡昭正了正身子,表情難得的嚴肅,「我們仨之間的關係——就是穿越者之間的關係——拜託你們各自跟自己的男人解釋清楚。我毛鏡昭還想在民國多活幾年,不想哪天莫名其妙挨了黑槍。」


  徐頌意咬著燒餅,含含糊糊地說:「有那麼嚴重嗎?毛老師,你會不會太敏感了?」

  「什麼敏感?這是事實。」毛鏡昭轉向林婉音,雙手合十,「婉音——我跟你的關係,麻煩你跟陳先生解釋清楚。就說是合夥開店,清清白白,純商業合作。沒有別的。」

  林婉音把杯子擱下,笑了一聲。「本來就是清清白白,純商業合作。你緊張什麼?」

  「我緊張什麼?因為陳紹衡看我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合伙人了!」毛鏡昭抓了抓頭髮,「我是個現代人,我習慣了男女之間可以正常交流,可以吹口哨,可以湊近了說句話——但是民國不行。這破時代,你離別人老婆近一點,人家已經在心裡把你斃了三回了。我在這裡待了五六年,本來已經被同化得差不多了,跟你們倆混了幾個月,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指了指徐頌意:「你,唱什麼《東風破》,我聽了忘乎所以。」又指了指林婉音:「你,攔我的時候能不能換個別的方式?拍桌子不行嗎?非要按手?你那個動作——」他忽然收住話頭。

  林婉音看著他:「什麼動作?」

  「什麼動作?你按我手了……」毛鏡昭把咖啡端起來一口喝完,杯子往桌上一頓,「總之,你們倆,回去各自解釋清楚。我是來合夥開奶茶店的,不是來撬牆角的。說清楚。」

  林婉音愣了一下,喝咖啡的動作停了。「我碰你手了?」

  「碰了!」毛鏡昭壓低聲音,急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就在百樂門,我要吹第二個口哨,你一巴掌把我手按住了——不是,不是一巴掌,是直接按在我手背上。你老公全程看在眼裡。你是沒見他那眼神,當場沒說什麼,但那個笑,我跟你們講,那絕對是在盤算把我埋哪兒。」




  「我戲多?」毛鏡昭指著自己鼻子,「昨晚陳先生看我那一眼,我後背到現在還是涼的。我回宿舍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覺得不對——他誇我口哨吹得好,那是夸嗎?那是在說『你碰我老婆的手,我記住了』。」

  林婉音聽到這裡,喝了口咖啡,才漫不經心地說:「你昨晚吹口哨這事兒確實不太民國。我也是怕你露出馬腳。」

  「婉音,重點不是露馬腳,重點是你按我手了。」毛鏡昭咬著字又說了一遍,「被你老公看見了。」

  林婉音把杯子放到桌上,轉過身來:「哎,行了,我知道了。我回去跟他說一聲。就說我們幾個一塊兒開奶茶店,日常相處隨意慣了,沒那些講究,他不會往心裡去的。」

  毛鏡昭深吸一口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還在偷笑的徐頌意,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恢復了那副大學老師的斯文面孔。

  「那最好不過。我上午還有課,先走了。」走到門口,他又轉過頭,丟下一句:「下次去百樂門,我不坐你們那桌了。」

  門關上了。徐頌意和林婉音對視了一眼,然後兩個人同時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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