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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對不上

2026-10-16 23:47:34 作者: 天使大神

  陳紹衡站在門口,看著顧行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剛抬腳想回店裡,一個人從門裡出來,差點撞上他。

  兩個人都停了一下。陳紹衡認出是林時南。林時南顯然沒料到會在門口撞見他,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原先不看好這樁婚事,自然對陳紹衡帶著幾分審視和挑剔。可今天在店裡待了大半天,看著林婉音忙前忙後、進退自如的樣子,心裡那點芥蒂不知不覺就鬆了。他心想,算了吧,到底是一家人,別計較了。

  他主動走近了兩步,頓了一下,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他。叫「陳參謀」太生分,「紹衡」又還沒到那個份上。他索性略過了稱呼,回頭看了一眼店門,說了一句:「她這兒弄得挺好的。」

  陳紹衡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店裡,聲音不高不低:「她自己有主意。」

  林時南聽了,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急著開口。最後還是陳紹衡先打破了沉默:「三哥這是要回去了?」

  這一聲「三哥」叫得林時南有點不自在——說起來,他年紀其實比陳紹衡還小几歲。他撓了撓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待了大半天了,也該走了。」他頓了頓,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往陳紹衡跟前湊了湊,「妹夫,我今天來,是真心高興。」

  陳紹衡看著他,沒接話。

  林時南擺了擺手:「你別見怪。說句實話,當初你倆成親,我是不看好的。婉音從小在鄉下長大,沒進過城,沒見過世面。到我家來住了不到一個月,連城裡人怎麼過日子都沒鬧明白,就被你娶走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那時候她瘦瘦小小的,啥也不懂,我在家裡愁得不行,怕她在你們陳家過不慣,怕她出岔子,怕你嫌她。」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招呼客人的林婉音,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慨:「可是你看看她現在。人漂亮了,氣色也好了,身上那股勁兒全變了。剛才她還跟幾個洋人嘰里咕嚕地說洋文,我在旁邊一個字都聽不懂,她倒好,跟喝水似的。」

  他轉過頭來看著陳紹衡,眼裡帶著真切的感激:「妹夫,你是不是送她去上學了?還是請了先生來家裡教她?她現在待人接物周全得很,算帳也是一把好手。那麼多貨品,一樣一樣全能弄明白。一個早上賺多少錢,門兒清。」他頓了頓,「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

  陳紹衡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意始終維持著。他是那種在任何場合都不會失態的人,心裡暗自翻湧,面上卻紋絲不動。他點了點頭,客氣地應了幾句,又問了林時南一些老家的事。

  林時南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了林婉音小時候的事:「婉音是鄉下的姨娘生的,那個姨娘是我母親的陪嫁丫鬟。不過……說是姨娘,我父親好像又沒有辦過什麼納妾儀式,對外只說是個外室。我只小時候回鄉見過一次,長得極其漂亮,性子也是溫溫柔柔的。按理說這樣的女人我父親應該喜歡才是,不知她和我父親之間生了什麼嫌隙,反正父親一直沒有接她們母女來上海。我母親每次說起她,總是念叨她命苦。」

  他頓了頓,又笑著說:「你不知道吧,婉音小時候長得可漂亮了,跟個洋娃娃似的,給她一塊糖就能開心好幾天。她性子軟,有人欺負她,也只會躲起來哭,全然不像現在這樣,做什麼都極有主意。」

  他笑了笑,話頭一轉:「我琢磨著,是因為妹夫你吧!你陳參謀的名聲我多少也聽過一些,她大約是跟你待久了,也學了些你的手段。」他以為那「手段」是陳紹衡教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跟著你總算學了點本事」的欣慰,「不過我覺得她現在這樣極好,比以前硬氣多了。」

  陳紹衡聽著,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可心裡有一塊地方,無聲地沉了下去。林時南說的每一句,都和他認識的那個林婉音對不上。

  她說她小時候跟三哥最親,是他教她認字算帳。可林時南今天一個字都沒提。她說過她的洋文是跟他學的,可林時南站在旁邊,看著她跟洋人說話,眼底只有陌生和驚訝。她說過她性子軟,被人欺負了只知道躲起來哭。陳紹衡認識的林婉音,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她看著是軟的,可她骨子裡根本不是那種受了委屈只會躲起來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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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時南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說得有點多,抬頭看了一眼漸晚的天色:「不早了,出來久了,我也該回了。」

  陳紹衡站在門口,目送那個瘦高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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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檯燈。


  陳紹衡坐在燈影里,沒有看書,也沒有看地圖。他點了一根煙,煙霧在昏黃的光線里緩緩散開,像一團化不開的霧。林時南今天說的話,每一句都在他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她說她的本事是跟三哥學的。可林時南今天站在店裡,看著她的那些本事,滿眼都是驚奇。一個教了她本事的人,怎麼會對她會的東西一無所知?

  林時南又說她從小在鄉下長大,沒出過門,沒見過世面。可陳紹衡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能看帳本,能跟洋人打交道,能說出那些他聽不懂的詞。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是怎麼學會這些的?

  煙燒到了盡頭,燙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回過神來,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沒有再多坐,站起身,走出書房,叫來了門口的親兵:「去把周明叫來。」

  周明來得很快,推門進來,站定:「參座,您找我。」

  陳紹衡抬眼看他:「上次讓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嗎?」

  周明的手在褲縫邊微微攥了一下。他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還在查。」

  「這回怎麼這麼慢?你找了誰去查?」陳紹衡的聲音不高,語氣甚至還算平穩,可周明跟了他這些年,知道越是這樣問,越說明他已經在壓著性子等了。

  周明說:「找的老鄭,他這方面有經驗,辦事也穩妥。鄉下那邊交通不便,晚些也正常。」

  陳紹衡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明把門輕輕帶上,退了出去。走廊里暗沉沉的,他靠在牆邊站了一會兒,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其實調查報告三天前就到了,現在還在他抽屜里鎖著。他不是不給,是不敢給。

  報告裡的東西,他若是交了,怕是要出人命。他得先壓著,在他把事情搞清楚之前,誰都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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