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也站在廚房門口，全程笑呵呵地看著這娘倆爭執。
他往前走了兩步，不緊不慢地搭話。
「平時怎麼規定的就怎麼辦。
沒必要死磕規定，大家都默認了小動物不上交，便不用一味計較。
百姓人家過日子，誰還沒個打牙祭的時候？
只要不是成心往自家扒拉大隊的東西，這幾隻野雞幾條魚的，算不得什麼大事。」
肖建設看了看堆在灶台上的雞和魚，心裡直犯嘀咕。
這說不是可以往自家扒拉，都很難有一點說服力啊。
算了，秦正國說什麼是什麼吧。
張老太一聽這話，腰杆挺得更直了，扭頭沖肖建設揚了揚下巴。
「就是！建設，你做事要有人小秦這樣靈活。
凡事得看開些，不能死腦筋地一頭撞在南牆上。
你當這個大隊長是為了給大伙兒辦事的，不是為了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秦父都發話了，肖建設便也無所謂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擺了擺手。
「行行行，那就不交。
只是，咱可不能對外瞎嚷嚷，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這話說得輕巧，可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不用交公就好。
交了他心疼，不交他心虛，這下兩頭都踏實了。
肖佳佳聞言立刻拍著小胸脯，仰著那張小臉一臉認真。
「嗯！保證一個字不出去說！誰問我都說不知道！」
這年頭誰家有肉吃不都藏著掖著，誰會傻不拉幾齣去嚷嚷啊。
要是有人家上門來討肉吃怎麼辦，那不就給自己找麻煩嗎。
小丫頭雖然年紀小，可這個道理門清得很。
張老太見事情定下來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笑著問了一嘴秦父秦母。
「你們票買到了嗎？」
秦母點了點頭。
「嬸子，票買好了，明天一早的火車。
八點多的車，我們四點多就得起來準備。」
張老太一聽這話，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大半，著急地問。
「明天一早就走？這麼急？」
她心裡頭一下子空落落的，雖然知道人家遲早要走，可真到了跟前還是捨不得。
因為他們這一走，距離她和她家安然長期分別的日子也不遠了。
秦父臉上帶著歉意，聲音溫溫和和地解釋。
「工作上的急事，實在是等不了了。
上頭來了通知，得趕緊回去處理。
秦晏留在這兒陪安然過完年再回去，我們倆先走一步。」
張老太心裡頭難受，可人家都說了是工作上的事，她也不能攔著。
她忙又問了一句。
「你們吃午飯了沒？」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兩點過了，孩子們倒是在山上吃得肚圓才回來的。
可秦父他們吃了沒還真摸不准。
秦母笑著點點頭。
「吃過了，我們在國營飯店吃了才回來的。
買了幾個包子就著熱茶湊合了一頓，不餓。」
張老太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廚房走，腿腳比年輕人還利索。
「行行行，那你們先歇著，我給你們收拾點東西帶上。
城裡買啥都不方便，帶點鄉下的乾貨去，想吃了隨時能吃。」
她說著就忙活開了，翻出兩個乾淨的麻袋抖了抖。
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往裡頭塞。
她心裡頭還算了算，給張曉也裝一些家裡的東西。
畢竟張曉家給了自家孫女五百塊感謝費呢。
那可不是小數目，在鄉下夠一家人吃幾年的了。
人家大方，他們也不能小氣，該回禮就得回禮。
她先是裝了一包幹蘑菇，又裝了一包木耳。
想了想又把前些天晾好的蘿蔔乾也塞了一包進去。
秦母看見張老太裝了滿滿幾大包東西，連忙上前攔著。
按住張老太往包袱里塞東西的手。
「嬸子，你別給我們帶這麼多！
我們回去路上也不好拿，火車上人多手雜的，你留著自個兒吃！」
她一邊說一邊把張老太手裡的蘑菇干往灶台上放。
張老太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一點沒停，扒拉開秦母的手又把東西往回塞。
「有啥不好拿的？火車上放行李架上一擱就到了，又不費啥力氣。
這些都是自己家曬的山貨，蘑菇木耳蘿蔔乾，都是乾乾淨淨的，回去泡泡就能吃。
還有今天安然和秦晏他們山上抓的野雞。
今晚上擱在雪地里凍上，一宿就能凍得邦邦硬。
你們帶上，到了京市都保准新鮮，燉湯喝特別香。
你只管拿著，別跟我推來推去的。」
她說著又走到廚房角落，從掛在牆上的鉤子上取下那幾包熏鴨。
數了數，一共還有十六隻。
她心裡頭合計了一下，拿五隻單獨包了一包，又裝了一大包山貨，轉身遞給一直站在旁邊的張曉。
「張曉丫頭，這包是給你的。
你帶回去給你家裡人嘗嘗，你給安然那麼些謝禮。
我們也沒啥好東西回禮，這些山貨意思意思，你千萬別嫌棄。」
張曉連忙擺手，急得臉都紅了，兩隻手直往身後藏。
「肖奶奶，安然救了我，給那些謝禮都是應該的。
我自己也清楚，要不是安然，我這輩子就毀了。
在你們家住下已經夠打擾你們了，可不能再要你們的東西了。
您留著自個兒吃吧，真的不用給我。」
張老太把包袱往張曉懷裡一塞，態度堅決得很。
「聽話，這些東西拿回去給你家人嘗嘗，別跟奶奶推辭。
你要是不收，奶心裡頭過意不去，往後想著這事都睡不踏實。」
她拍了拍張曉的手背。
張曉抱著那包東西，眼圈又有點發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只是使勁點了點頭，聲音悶悶地應了一句。
「謝謝肖奶奶，我一定帶回去給我爸媽嘗嘗。」
剩下的熏鴨，她便打算全部讓秦父秦母帶回去，反正能放很久。
這事一早就跟肖安然商量過，這會兒不用再問，直接就給裝上了。
秦母也推辭不過，只好把包袱接了下來，嘴上還在念叨著。
「這也太多了，你們自家也要吃的……」
張老太擺擺手，一臉的不在乎。
「我們鄉下弄這些方便得很，想吃上山轉一圈就有了。
你們城裡買啥都要票，買只雞還得排老長的隊，拿著拿著，別跟老婆子客氣。
原本說給你們準備些臘肉帶回去的，結果時間太趕。
才醃上沒兩天，熏也得要幾天功夫，現在還不能吃。
只能等過年後，安然去京市的時候，我再給你們一塊兒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