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是第二天中午。
蘇念卿站在衛生間的洗手台前,對著鏡子往臉上抹防曬霜。
白色的乳液在掌心推開,她用指腹一點一點地往臉頰上拍,動作仔細又認真。
鏡子裡映著她的臉,皮膚被這兩天的溫泉水泡得格外通透,臉頰帶著一層淡淡的粉,嘴唇的顏色也比平時深了一點。
她把防曬霜往額頭上抹的時候,鏡子裡忽然多了一個人。
陸景深出現在她身後,穿著深灰色的薄款外套,頭髮已經打理好了,整個人清爽利落。
他沒出聲,雙手撐在她兩側的洗手台邊緣,把她圈在了大理石台面和他的胸膛之間。
蘇念卿的手停在額頭上,從鏡子裡看著他。
他比她高出太多了,一米八九的身高在她身後形成一道完整的陰影,寬肩窄腰的輪廓把她整個人都籠住了。
「幹嘛?」
他沒回答。
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後頸。
蘇念卿的身體繃緊了,手裡的防曬霜管差點掉進洗手池裡。
他的唇很熱,貼著她後頸最敏感的那一小塊皮膚,不親不咬,就是貼著。
呼吸的熱度一圈一圈地擴散開,順著她的脊椎往下蔓延。
「景深……」
「嗯。」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窩裡,氣音擦過她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我在塗防曬。」
「我看到了。」
「那你……」
他的手從檯面上收回來,一隻扣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
蘇念卿被迫面對著他,後腰抵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手裡還攥著那管防曬霜。
他垂著眼看她,沒戴眼鏡的眉眼在衛生間的白色燈光下格外清晰,瞳仁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景深?」
他沒給她說完的機會。
一隻手托住了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髮絲里,掌心的溫度貼著她的頭皮。
另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腰,五指收攏,把她往前帶了半步。
然後他吻了下來。
這個吻跟昨晚的不一樣,沒有熱水的溫度做鋪墊,沒有曖昧的燈光做遮掩。
衛生間的燈是白色的,亮得刺眼,鏡子把兩個人的側影完整地映了出來。
他的吻很深,舌尖頂開她的齒關,卷著她的呼吸一起吞下去。
蘇念卿的手攥著他外套的前襟,手裡那管防曬霜被擠壓變形,白色的乳液從管口溢出來,蹭在了他的下巴上。
她想鬆手,但他吻得太用力了,她的大腦已經來不及處理多餘的信息。
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把她整個人壓進了他的懷裡。
身高差讓她不得不仰著頭,脖子的弧度拉到了極限,他的吻從她的唇角滑到唇心,又從唇心回到唇角,反覆描摹。
鏡子裡映著兩個人交纏的側影,他的手指埋在她的黑髮里,她的手指攥著他胸前的布料,白色的防曬霜印跡從她的臉頰蹭到了他的下頜線上。
蘇念卿的膝蓋開始發軟,昨天的酸意還沒完全消退,現在又被他吻得站不穩。
她的手鬆開他的衣襟,往後撐在洗手台上,指尖碰到了冰涼的大理石。
他感覺到她在往後退,手臂收得更緊了一點,把她的重心完全托住。
吻了很久。
久到蘇念卿覺得自己的嘴唇已經失去了知覺,久到衛生間的鏡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鬆開她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蘇念卿靠在洗手台邊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唇紅腫得像被蜜蜂蟄過。
她抬起手背想擦嘴角,發現手背上全是防曬霜。
陸景深的下巴上也有一道白色的印跡,從下頜角一直延伸到嘴角旁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她攥皺的外套,又看了一眼她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防曬霜痕跡,嘴角彎了一下。
他從檯面上抽了一張紙巾,捏著她的下巴,把她臉上蹭花的防曬霜一點一點地擦乾淨。
動作很輕,指腹隔著紙巾描過她的顴骨,鼻樑,眉心,每一處都擦得仔細。
然後他把自己下巴上那道白印也擦掉了,紙巾團起來丟進垃圾桶。
整個過程從容得像在處理一份文件。
蘇念卿站在原地,大腦還處於死機狀態。
她看著他整了整被她攥皺的外套領口,又用手指把額前被她弄亂的碎發撥回去,三秒鐘之內恢復了那副完美無缺的樣子。
好像剛才那個把她按在洗手台前吻到缺氧的人根本不存在。
「走吧。」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卿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裙子皺了,頭髮亂了,嘴唇腫著,臉上的防曬霜被蹭得七零八落,需要重新塗。
再看看他,衣冠楚楚,神色如常,連呼吸都已經恢復了平穩。
「陸景深。」
「嗯?」
「你親完就走?」
他回過頭看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不然呢?」
蘇念卿說不出不然要怎樣,但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被人吻成這樣然後對方一句「走吧」就結束了,她總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拆開又重新包好的禮物。
「你至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耳垂紅得快要滴血。「至少等我緩一下。」
陸景深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走回來,站在她面前。
然後彎下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要我再親一次幫你緩?」
蘇念卿伸手推他的胸口。
「你走開。」
他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來,低沉的,帶著氣音的尾巴。
他退後一步,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安靜地看著她。
那個姿勢太好看了。
一米八九的身高靠在白色的門框上,深灰色外套的肩線利落得像裁縫量身定做的,下頜線在頭頂的燈光下切出一道乾淨的陰影。
他就那麼看著她,眼底帶著一層很淺的笑意,耐心得像在等一朵花開。
蘇念卿別開臉,重新擠了防曬霜在手心,開始往臉上補塗。
鏡子裡能看到他靠在門框上的身影,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沒移開過。
她塗完防曬,又拿梳子把頭髮重新梳順,最後檢查了一遍裙子有沒有褶皺。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她轉過身看著他。
「好了。」
陸景深從門框上直起身,朝她伸出手。
蘇念卿看著那隻手,修長白皙的手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上,像在等她自己走過來。
她走過去,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他的五指合攏,扣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念念。」
「嗯?」
「防曬霜的味道不好。」
蘇念卿愣了一下。
「什麼?」
「剛才親你的時候蹭到嘴裡了,苦的。」
蘇念卿的腳步頓住,抬頭瞪他。
「那是你自己湊上來的。」
「嗯,所以下次你塗完再叫我。」
「我沒叫你!是你自己突然出現的!」
他牽著她往外走,步伐不緊不慢,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來。
「那下次我提前通知你?」
「通知什麼?」
「通知你我要親你了,讓你把防曬霜放下。」
蘇念卿深吸了一口氣。
「陸景深,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提前計劃。」
「不計劃的話,你又說我突然。」
「那你就別親。」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確定?」的意味。
蘇念卿把視線移開了。
「我沒說真的別親。」
這句話小得幾乎聽不見,但他顯然聽到了。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拇指在她的指節上來回摩挲。
兩個人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門口的服務生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廊下。
陸景深拉開副駕駛的門,一隻手擋在車頂的門框上,等她坐進去。
蘇念卿彎腰鑽進車裡的時候,他忽然俯下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下次帶你去峇里島,那邊的溫泉是露天的。」
蘇念卿系安全帶的手一抖,金屬扣差點夾到手指。
她抬頭瞪他,他已經直起身關上了車門,繞到駕駛座那邊去了。
透過擋風玻璃,她看到他拉開車門時嘴角那道弧度。
分明在笑。
蘇念卿把安全帶扣好,靠在座椅上,手指按著自己還在發燙的耳垂。
她想,這個男人真的很過分。
每次都是他先撩,撩完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留她一個人在原地心跳失控。
車子啟動了,駛出竹林小徑,匯入回城的公路。
陸景深的右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來,自然地覆上了她的膝蓋。
蘇念卿低頭看著那隻手,修長的手指搭在她裙擺的褶皺上,鉑金素圈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柔和的白光。
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指尖嵌進他的指縫裡。
他的拇指動了一下,勾住了她的小指。
車窗外的風景從竹林變成銀杏,銀杏變成梧桐,郊區的安靜慢慢被城市的喧囂替代。
蘇念卿靠著座椅閉上眼,嘴角帶著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她的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林可頌的消息。
「姐妹你死哪去了?兩天沒回我消息!美院群里王老師說下周有個重要通知,讓所有人務必到場!」
蘇念卿的眼睛睜開了。
她看了一眼正在專注開車的陸景深,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
王老師的重要通知,從來都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