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匯入高速的時候,蘇念卿的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灑進來,被防紫外線膜過濾成一層溫柔的暖調。
她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安全帶勒著肩膀,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陸景深的右手還搭在她膝蓋上,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她裙擺的邊緣。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的公路上,側臉被陽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深藍色薄款針織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頸側一截乾淨的線條,喉結的弧度在吞咽時輕輕滾動。
小臂上的青筋在握方向盤時隱約浮起,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皮質方向盤上,鉑金素圈折射著碎光。
蘇念卿的腦袋又往下墜了一截,下巴快要碰到鎖骨了。
「困了?」
「沒有。」
她的聲音含糊得像嘴裡含著棉花。
陸景深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搭在她膝蓋上的手收回來,放在中央扶手上,掌心朝上。
「過來。」
蘇念卿迷迷糊糊地偏過頭看他。
「靠我肩上睡。」
「安全帶夠不著……」
他單手解開了她的安全帶,又把中央扶手抬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蘇念卿猶豫了一秒,困意戰勝了矜持。
她把身體往他那邊挪了挪,腦袋靠上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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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織衫的面料很軟,貼著她的臉頰,帶著他身上乾淨的雪松木氣息。
她的鼻尖蹭了蹭他肩窩的位置,找了個最舒服的角度窩好。
「景深。」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絲笑意。
「什麼故意的?」
「故意帶我泡溫泉。」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尾音拖得軟綿綿的。
「把我泡軟了,才好欺負!」
車內安靜了兩秒。
陸景深的肩膀輕輕震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極低的笑。
「被你看透了。」
蘇念卿的眉頭皺了一下,嘟囔著想說什麼,但嘴巴只張了張,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你真是……」
後面的話沒了。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睫毛在他肩膀的布料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嘴唇微微張著,呼出的氣息溫熱地打在他頸側。
陸景深放慢了車速,從一百二降到九十,又從九十降到八十。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她的睡顏上。
她的臉頰還帶著溫泉泡過的粉,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額前的碎發被他的肩膀蹭得有些亂,一縷搭在眉心,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他騰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縷碎發撥開,指腹擦過她的眉骨,動作輕得像在碰一片花瓣。
她在睡夢中蹭了蹭他的肩膀,腦袋往他頸窩的方向滑了一點,鼻尖幾乎貼上了他的下頜線。
陸景深的手指停在她的髮絲間,沒有收回來。
車窗外的風景在流動,梧桐樹的影子一幀一幀地掠過車頂。
車內只有空調的低鳴和她平穩的呼吸聲。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說了一句什麼。
氣息拂過她的髮絲,震動消散在午後的暖光里。
蘇念卿沒有醒。
她的手指在睡夢中攥住了他針織衫的下擺,攥得很緊,像在抓一個不想鬆開的東西。
陸景深看著那隻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
他把視線收回前方的公路上,左手重新握住方向盤,右手從她的發間滑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攏著。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城的路上,速度始終沒有超過八十。
平時四十分鐘的路程,他開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蘇念卿醒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建國西路的地下車庫裡。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臉頰上印著他針織衫的紋路。
看到他肩膀上那塊深藍色的布料顏色深了一小片,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我、我是不是流口水了?」
陸景深已經熄了火,正側著身看她,眉眼間帶著一層很淺的笑。
「嗯。」
蘇念卿的臉瞬間燒起來,伸手去擦他肩膀上的痕跡。
「對不起對不起!」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的脈搏上按了一下。
「沒關係。」
「可是你的衣服……」
「回去換一件就行。」
蘇念卿咬著唇,耳朵紅得發燙。
她想把手抽回來,但他沒松。
「景深。」
「嗯。」
「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
「那你開了一個多小時?這條路不是四十分鐘就到了嗎?」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畫了個圈。
「限速。」
蘇念卿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高速限速一百二,你開了多少?」
「八十。」
「為什麼開八十?」
他鬆開她的手腕,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偏過頭看她。
「怕你醒。」
蘇念卿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口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酸酸漲漲的。
陸景深沒給她繼續糾結的機會,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門。
「下來。」
蘇念卿解開安全帶,剛把腿邁出去,膝蓋又軟了。
他的手臂從她腋下穿過去,穩穩地把她撈了起來。
「還軟?」
「你別提這個字!」
他的笑聲悶在胸腔里,震動隔著衣料傳到她身上。
蘇念卿被他半扶半抱地帶進電梯,靠在電梯壁上,仰頭看著他。
「景深。」
「嗯。」
「你剛才……我睡著的時候,是不是說了什麼?」
他按電梯按鈕的手指頓了一拍。
「什麼?」
「我好像聽到你說了一句話,但是沒聽清。」
電梯門合攏,數字開始跳動。
陸景深低頭看著她,眉眼間的笑意收斂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透的深沉。
「做夢吧。」
「我沒做夢。」
「那就是風聲。」
蘇念卿盯著他看了三秒,他的表情坦蕩得無懈可擊。
但她總覺得,他的耳廓比平時紅了一點點。
電梯到了。
門開的瞬間,他牽住了她的手,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蘇念卿跟在他身後,手指嵌在他的指縫裡,心裡那個疑問還在轉。
他到底說了什麼?
進門的時候,她又問了一次。
「景深,你真的什麼都沒說?」
他換鞋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念念。」
「嗯?」
「有些話,要等你醒著的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