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平穩地駛入建國西路的梧桐樹影。
車門推開。
秋風把幾片枯黃的落葉捲起,擦著青石板階梯發出沙沙的聲響。
陸景深把西裝外套搭在左手手腕上,右手穩穩地牽著蘇念卿。
張媽早在玄關處等著,迎上來接過外套,視線在兩人緊扣的十指上停留了兩秒,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蘇念卿的耳根燙得像燒著一團火。
在老宅院門口,陸振邦那句中氣十足的「多餵點」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
她把手往回抽了半分,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陸景深收緊手指,將她溫熱的手心徹底扣進自己的掌心裡,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他偏過頭看她。
「今天累了,先去書房坐會兒。」
書房的門虛掩著一條縫。
陸景深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落座,金絲眼鏡的鏡片被桌面上的銅製檯燈照出一片冷白的光。
沈硯拿著兩份文件敲門進來。
他用腳後跟熟練地把門帶上,把文件擱在桌面上,食指在第一頁的抬頭處點了一下。
陸景深翻開文件,目光掃過上面的幾行字,食指在桌沿上敲出均勻的節奏。
蘇念卿端著兩杯新泡的老白茶走過來,把其中一杯放在陸景深手邊。
她看到文件上的標題,是景深資本年度公關晚宴的賓客名單初稿。
沈硯清了清嗓子。
「老闆,宋家那邊還在托人打聽今年的女伴名額,宋國維前兩天在球場上還跟幾個董事提過這事。」
陸景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貼上唇邊,他將瓷盞磕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隨他打聽。」
沈硯翻開第二份文件。
「還有一件事,陳芳華最近在幾個太太圈的牌局上旁敲側擊,把蘇小姐父親欠高利貸的事當成談資抖了出去。」
蘇念卿端著托盤的手指收緊了。
骨節處泛起一層慘澹的青白色。
陸景深摘下金絲眼鏡丟在文件上,抬起眼皮看著沈硯。
「讓她說,通知法務部把她名下的幾處舊產業查一遍。」
沈硯點了一下頭,拿起簽好字的文件退了出去。
房門咔噠一聲關嚴。
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景深靠進皮質椅背里,拍了拍自己大腿的位置。
「過來。」
蘇念卿放下托盤,慢慢走過去。
男人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帶進懷裡,讓她整個人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隔著西裝褲薄薄的面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屬於成年男性的驚人熱度。
陸景深的一隻手扣著她的軟腰,另一隻手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指腹一點點刮過她的指甲蓋。
「爺爺今天收了你的畫。」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胸腔里傳出來的細微震動,貼著她的耳廓往裡鑽。
「這意味著陸家老宅那扇門,你已經徹底走進去了。」
蘇念卿把頭靠在他的肩窩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木冷香。
「爺爺很好。」
陸景深的手指順著她的背脊一路往上,停在她後頸的軟肉上輕輕捏了兩下。
「念卿,我們談談公開的事。」
蘇念卿的脊背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她抬起頭看他。
陸景深的目光深沉如水,視線從她的眼睛描摹到她的嘴唇,沒有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我不逼你,我只是把情況攤開來給你看。」
他說話的速度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壓住重壓的分量。
「公開之後,整個滬城都會知道你是陸太太。」
男人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下巴。
「那些像宋詩韻一樣的人,再也不敢當面給你難堪,陳芳華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會徹底失去作用。」
蘇念卿的指尖在他的襯衫紐扣上畫著圈。
「但同時,你也會面對前所未有的關注,媒體會挖你的過去,那些帶著刺的目光會隨時盯著你。」
陸景深握住她亂動的手指,拉到唇邊親了一下。
「有我在,天塌下來我給你扛。」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手背。
「但我需要知道你願不願意站到我的身邊來。」
蘇念卿沒有說話。
這是她二十一年人生里,面對的最大的一個路口。
從暗巷裡的絕望攀附,到建國西路的隱婚試探,她習慣了在他的羽翼下悄悄生長。
現在,他要牽著她的手,走到陽光底下去。
陸景深看著她絞緊的手指,大掌覆在她的發頂揉了揉。
「想一晚上,明天再告訴我。」
夜色深了。
臥室里的壁燈調到了最暗的一檔,昏黃的光暈灑在大床上。
蘇念卿洗完澡出來,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真絲睡袍,領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陸景深靠在床頭看書,聽到動靜抬起眼。
他的目光帶有實質的溫度,從她的鎖骨一路滑落到睡袍下擺露出的光潔小腿。
蘇念卿爬上床,鑽進被窩裡,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杏眼。
男人合上手裡的書,隨手扔到床頭柜上。
長臂一撈,他連人帶被子把她卷進懷裡。
「爺爺說了,你太瘦,得多餵點。」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側頸上,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蘇念卿的耳垂紅透了,小手抵著他堅硬的胸膛。
「你曲解長輩的意思。」
陸景深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掌心。
「我是個商人,只會抓取對我最有利的信息。」
修長冷白的手指挑開真絲睡袍的系帶,溫熱的掌心貼上她腰間的軟肉。
夜風把窗簾吹開一條縫。
月光落了一地,屋裡的溫度卻在不斷攀升。
第二天早上。
蘇念卿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披上外套下樓,在書房裡找到了陸景深。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居家服,正站在窗前接電話。
晨光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深不可測。
聽到腳步聲,他對著電話那邊交代了兩句,切斷通話轉過身。
蘇念卿走到他面前停下,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怯懦的杏眼,此刻清亮得像洗過的琉璃。
「景深,我想了一晚上。」
陸景深把手機丟在桌上,走到她面前,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臉上。
「我說。」
蘇念卿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抓著外套的邊緣。
「我準備好了。」
這五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沒有任何顫音。
陸景深的眸光停頓了一秒,喉結在冷白色的皮膚下滾了一圈。
他伸出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指腹在她的眼角輕輕摩挲。
「真準備好了?」
蘇念卿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不怕那些議論,我也不怕別人挖我的過去。」
她主動踮起腳尖,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環住他的腰。
「我是你的妻子,我想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邊。」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陸景深寬大的手掌在她背脊上緩緩安撫著,嘴角的弧度帶著難以名狀的柔和。
「好。」
他退開半步,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
「但我們不急。」
蘇念卿愣住了,眼底浮現出困惑。
陸景深抬起手,把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
「全國美術新人獎的決賽在十一月十五號。」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運籌帷幄的從容和毫不掩飾的偏愛。
「等你站上那個舞台,讓所有人看到你憑自己的本事走上去。」
蘇念卿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男人的手指滑落到她的臉頰上,帶著溫熱的觸感。
「然後我們再公開。」
她看著眼前這個三十八歲的男人,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酸澀。
他連公開的時間節點都在為她的自尊心考慮。
他要讓整個滬城看清楚。
陸太太靠實力站穩腳跟,靠才華贏得尊重。
蘇念卿的視線模糊了,水汽在眼眶裡打轉,卻固執地沒有掉下來。
「景深,你為什麼這麼好。」
陸景深把她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旋。
「因為你值得。」
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沈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老闆,北京那邊的評審團名單已經發過來了,王老師那邊也確認了蘇小姐的行程。」
陸景深把蘇念卿按在懷裡,沒有鬆手,偏頭看向門口。
「去訂機票。」
沈硯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抬起頭。
「訂幾號的?」
陸景深的視線越過窗外的梧桐樹影。
「十一月十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