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下來的計劃,是去巴黎休息一段時間,順便尋找新的創作靈感。」
屏幕里的蘇念卿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長裙,對著鏡頭從容不迫地吐出這句話。
蘇念薇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用力戳在手機屏幕上,尖銳的指甲在鋼化膜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雜音。
那條專訪視頻被她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畫面定格在蘇念卿那張化著淡妝的臉上。
高級酒店咖啡廳里流淌著悠揚的大提琴曲。
這舒緩的音樂落在蘇念薇耳朵里,直颳得她心口一陣陣發緊。
「去巴黎?」
她拔高了嗓音,聲音尖銳得快要劈開咖啡廳的背景音樂。
「她憑什麼去巴黎,她也配去巴黎?」
蘇念薇用力咬著後槽牙,牙齒相互擠壓發出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那個從小就被她踩在腳下,連件新衣服都不配穿的破落戶,那個被高利貸逼得躲在暗巷裡發抖的喪門星,憑什麼站上那麼高的位置。
坐在對面的陳芳華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咖啡的熱氣模糊了陳芳華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你急什麼,不過是去了趟北京領了個破獎,看把你氣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陳芳華將咖啡杯放回底碟,杯底與瓷盤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
蘇念薇把手機往桌上一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大伯母,您難道沒看新聞嗎?」
她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半寸,試圖在陳芳華的臉上找出一丁點慌亂。
「那個小賤人不僅拿了銀獎,還在台上當眾感謝陸景深。」
蘇念薇的眼眶因為嫉妒而憋得通紅。
「現在連媒體都在捧她的臭腳,陸景深甚至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承認她是陸太太。」
陳芳華從限量版皮包里拿出一方面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媒體捧的是她嗎,媒體捧的是資本。」
她把紙巾摺疊整齊擱在桌角,眼底浮起一層嘲弄的冷意。
一名穿著馬甲的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將一份精緻的提拉米蘇擺在桌子中央。
「兩位女士請慢用。」
服務員彎了彎腰,端著空托盤退了下去。
陳芳華拿起銀質小勺,挖了一塊蛋糕送進嘴裡。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她微微皺了皺眉。
「這裡的甜點越來越不上檔次了,跟老宅的點心比起來差得遠。」
蘇念薇現在哪裡有心情吃什麼提拉米蘇。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深褐色液體晃蕩了一圈。
「大伯母,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情管點心好不好吃。」
她瞪大眼睛看著陳芳華。
「再不趕緊想辦法把她拉下來,等她從巴黎回來,這陸太太的位置就真被她坐死在那兒了。」
陳芳華放下小勺,拿起餐巾按了按唇角。
「你仔細看看那個頒獎典禮的背板。」
她用戴著滿綠翡翠戒指的手指,點了一下蘇念薇扣在桌上的手機。
蘇念薇帶著滿臉的疑惑把手機翻過來。
她重新點開那個視頻,兩根手指在屏幕上扒拉兩下,將背景畫面放大。
紅色的背板右下角,印著幾個排位分明的贊助商標識。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就是景深資本四個大字。
「您是說,這個獎是陸景深花錢給她買的?」
蘇念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陳芳華冷笑了一聲。
「景深資本一向不碰這種連油水都刮不出來的藝術基金,今年破天荒地砸了幾千萬進去,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她端起那杯已經半溫的咖啡,再次抿了一口。
「陸景深做事從來不虧本,他這是在給自己養的玩意兒鍍金呢。」
蘇念薇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里。
「既然是買來的獎,那我們就去曝光她,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靠男人上位的假貨。」
她說著就要去點開手機里的媒體通訊錄。
陳芳華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卻帶著警告的意味。
「你長沒長腦子,景深資本既然敢公開贊助,法務部早就把所有的漏洞都補死了。」
陳芳華看著眼前這個愚蠢的女孩,眼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嫌惡。
「你去曝光她,明天景深資本就能發十篇通稿把她包裝成百年難遇的藝術天才,到時候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念薇被打得縮回了手,捂著手背眼圈泛紅。
「那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她不甘心。
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我爸爸因為她被討債的逼得東躲西藏,連家都不敢回。」
蘇念薇越說越委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倒好,住著建國西路的洋房,出入有專車接送,現在還要去巴黎辦畫展。」
陳芳華聽到蘇建國的名字,眉頭厭惡地擰在了一起。
「別提你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爹,要不是他欠了那一屁股債,蘇念卿怎麼可能有機會搭上陸景深。」
蘇念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咬著嘴唇生悶氣。
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咖啡廳外,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過酒店的大門。
陳芳華的視線透過落地窗,追隨著那輛車的尾燈,腦海里盤算著更深層的計劃。
「陸家老宅那邊的規矩,你根本不懂。」
陳芳華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蘇念薇那張帶著嫉妒的臉上。
「陸振邦那個老頭子,固執得像一塊石頭,他最看重的就是陸家的臉面還有門風。」
蘇念薇停止了抽泣,豎起耳朵聽著。
「現在蘇念卿的名聲被陸景深用錢砸得很乾淨,連那些太太圈裡,都沒幾個人敢公開議論她爹欠高利貸的事。」
陳芳華捏著咖啡杯的把手,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但只要聽到一點風吹草動,肯定會派人去查。」
蘇念薇趕緊接話。
「那就讓老爺子去查啊,查出她是個什麼貨色,自然就把她趕出去了。」
陳芳華白了她一眼。
「陸景深既然敢帶她回老宅,就說明他早把所有的底細都清理乾淨了,還輪得到你去查。」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胸腔里的鬱結壓下去。
「我們不能在她的家庭背景上做文章,這招已經廢了。」
陳芳華將身子靠向柔軟的沙發椅背,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想辦法在蘇念卿公開身份前製造醜聞。」
她一字一頓地把這句話拋了出來。
「要製造那種讓景深資本的公關團隊都洗不白,讓陸家不得不放棄她的醜聞。」
蘇念薇聽得一頭霧水,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壓低聲音湊過去。
「可是她身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聽說那個叫沈硯的助理把她看得比眼珠子還緊。」
蘇念薇連連搖頭。
「我根本靠近不了她,連她的面都見不到,這局怎麼設?」
陳芳華從皮包里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順著平滑的桌面推到蘇念薇面前。
「這裡面有五十萬,足夠你去找一間保密性最好的酒吧,找幾個最懂規矩的人。」
蘇念薇看著那張卡,眼睛都直了。
這是她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把那張銀行卡緊緊攥在手心裡。
「這卡沒有密碼,花完了再找我要,前提是你要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陳芳華用警告的眼神盯著她。
「這件事情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不能留下任何跟你有關的證據。」
蘇念薇把銀行卡塞進自己廉價的皮包夾層里,用力拉好拉鏈。
「您放心,我肯定找那些拿錢辦事絕不多嘴的人。」
她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仰起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舌根處蔓延,但她的心裡卻甜得發膩。
「可是大伯母,就算我找了人買了藥,她不赴約,我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碰不到啊。」
蘇念薇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眼底全是不解。
陳芳華安靜地聽她抱怨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要是只能想到去給她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那這錢你還是還給我吧。」
蘇念薇趕緊雙手用力捂住皮包,死活不鬆手。
陳芳華教訓她。
「對付那種被男人護在手心裡的金絲雀,硬碰硬是最蠢的做法,我們要做的,是攻心。」
咖啡廳外的天色隨著大提琴曲的終了逐漸暗沉下來。
路燈的光暈透過落地玻璃打在兩人面前的餐桌上。
陳芳華的視線在蘇念薇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來回掃視。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蘇念薇被她看得後背發涼,不自覺地往沙發靠背上縮了縮。
「怎麼做?」
陳芳華的嘴角往上牽扯出一個令人發毛的詭異弧度。
「你和她有幾分像,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