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把手機塞進圍裙口袋。
她快步走到玄關拉開大門。
林可頌連傘都沒收，頭髮上還掛著雨水。
「可頌，你怎麼淋成這樣？」
林可頌把傘扔在門外的青石板上。
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的水珠還沒擦乾淨。
「你快看美院的匿名群。」
蘇念卿的視線落在屏幕上。
那張帶著廉價水晶項鍊的背影照片被放大了無數倍，底下的跟帖已經蓋了幾百層。
「有人發了這張照片，非說這是你。」
林可頌氣得喘氣都不勻淨。
「底下那些人說得可難聽了，說你拿獎根本就是靠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
蘇念卿看著那張照片。
剛才她收到簡訊時的慌亂反而被壓了下去。
她太熟悉這條項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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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夜市上，蘇念薇非要跟她搶這條項鍊，最後蘇建國從她手裡搶走送給了蘇念薇。
「這人是蘇念薇。」
蘇念卿的聲音很輕。
林可頌愣了兩秒。
「你是說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故意穿成這樣去拍照陷害你？」
蘇念卿點了一下頭。
圍裙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一串沒有存過的號碼。
蘇念卿接通電話，按下免提鍵。
蘇念薇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姐姐，你救救我。」
蘇念卿的眉頭微微蹙起。
「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蘇念薇在那頭哭得撕心裂肺。
「我真的知道錯了。」
「群里那張照片是我拍的，但我也是被人騙了。」
「他們說只要拍一張曖昧的照片發給你，就能拿到一筆錢。」
蘇念卿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起伏。
「誰讓你拍的？」
蘇念薇在電話里抽噎著。
「我不能在電話里說，姐姐，我們見一面好不好？」
「就當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敘舊，我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
蘇念卿轉頭看了林可頌一眼。
林可頌用口型對她比劃著名「別去」。
蘇念卿對著手機開口。
「在哪裡見？」
蘇念薇報了一個位於滬城西區商業街的地址。
「姐姐，你一個人來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
電話被掛斷。
林可頌抓住蘇念卿的胳膊。
「你真要去？」
「她擺明了是在給你下套。」
蘇念卿解下身上的圍裙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陸景深說過，有些事情避不開，就只能去面對。」
「照片的事如果我不當面找她問清楚，她背後的人還會想出別的辦法來噁心人。」
林可頌還是不放心。
「我陪你一起去，我在外面等你。」
兩小時後，滬城西區商業街。
雨勢小了些，霓虹燈的倒影在水窪里散碎開來。
蘇念卿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站在一家店門前。
門頭上閃爍著英文單詞。
這根本不是什麼吃飯敘舊的餐廳。
這是一家門面隱蔽的清吧。
蘇念卿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林可頌站在街對面的咖啡店屋檐下，對她比了一個手勢。
蘇念卿收起雨傘，推開厚重的隔音門。
昏暗的燈光伴隨著低沉的大提琴曲鋪面而來。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香薰味道，混雜著酒精的甜膩。
蘇念薇坐在最角落的一個卡座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極其素雅的白色針織衫，連妝都化得特別淡。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藏著不安分的光，幾乎要讓人以為她真的改邪歸正了。
蘇念卿走過去，在蘇念薇對面坐下。
皮質沙發發出輕微的凹陷聲。
「你說的真相是什麼？」
蘇念卿沒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題。
蘇念薇低下頭，手指絞著面前的一杯雞尾酒杯沿。
「姐姐，你連問都不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嗎？」
蘇念卿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你如果是來找我演戲的，我現在就走。」
她作勢要站起身。
蘇念薇趕緊伸出手按住桌沿。
「別走。」
她咬了一下下唇。
「是陳芳華讓我乾的。」
蘇念卿重新坐穩，這個名字在她的預料之中。
「大伯母給了我五十萬，讓我找個地方拍那種照片，然後發到你們學校的群里。」
蘇念薇抬起頭，眼眶裡蓄著淚水。
「姐姐，爸爸欠了那麼多錢，我連學都上不了，我真的太需要這筆錢了。」
蘇念卿看著她的眼睛。
「你拿了錢，事情也辦了，現在來找我哭訴有什麼意義？」
蘇念薇從座位旁邊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酒瓶。
「我想向你道歉。」
她拿過蘇念卿面前的空杯子，倒了淺淺的一杯琥珀色液體。
「這杯酒算我敬你，喝完這杯，我們就兩清了。」
蘇念卿的視線落在那杯酒上。
玻璃杯壁上反射著昏黃的燈光。
「我不會喝酒。」
蘇念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我就算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你也覺得我是個壞人對不對？」
蘇念卿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你確實是個壞人。」
這句話蘇念卿說得異常平靜。
「從你搶走我母親留給我的畫筆那天起，我就沒覺得你是個好人。」
蘇念薇的表情僵持了一秒。
她強行扯出一個苦笑。
「那你要我怎麼做你才肯信我？」
她把那杯酒端起來遞到蘇念卿唇邊。
「就一小口，姐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蘇念卿看著蘇念薇那隻塗著透明指甲油的手。
她伸出手接過了酒杯。
蘇念薇的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得逞的亮光。
這杯酒里的東西，只要喝下去一口，就足夠讓最清純的女人變成最瘋狂的蕩婦。
蘇念卿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點點。
酒液辛辣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
她隨即把杯子推到了桌子中央。
「夠了嗎？」
蘇念薇看著那杯幾乎沒怎麼少的酒。
「姐姐怎麼才喝這麼點？」
蘇念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陳芳華接下來還打算做什麼？」
蘇念薇垂下眼睫掩蓋住真實的情緒。
那點藥效發作需要時間，她現在需要做的是拖延。
「大伯母說要找媒體曝光你，說你是個靠男人上位的假貨。」
蘇念薇一邊說著，一邊把身子往後靠了靠。
她的左手悄悄滑到了大腿外側的皮包里。
手機的攝像頭早已被設置成靜音連拍模式。
清吧里的燈光恰好在這個時候暗了下來，只留下一束曖昧的紫紅色光線打在蘇念卿的側臉上。
蘇念卿正偏著頭看向旁邊的一幅裝飾畫。
她的側臉輪廓在紫紅色的光暈下顯得迷離又脆弱。
蘇念薇的左手在皮包里按下了快門。
連續幾張照片無聲無息地保存在了相冊里。
這些照片沒有任何偽裝，全是蘇念卿本人在酒吧這種曖昧環境下的真實特寫。
只有蘇念卿本人真實的臉，加上特定的角度和光線，才能讓後續的計劃完美無缺。
這是陳芳華教她的第二步。
拍下蘇念卿獨處的曖昧照，後期再用技術手段在旁邊合成一個靠得很近的男人身影。
這種真假參半的證據，就算是景深資本的法務部也查不出拼接的破綻。
蘇念卿收回視線。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桌子對面那個細微的動作。
「如果你叫我來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廢話，那這頓飯沒必要繼續了。」
蘇念卿覺得胃裡升起一股細微的燥熱感。
這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旁邊的透明雨傘。
「我去一趟洗手間，回來我們就走。」
蘇念薇裝出乖巧的樣子點點頭。
「我在這裡等你。」
蘇念卿轉身往酒吧深處的洗手間方向走去。
看著那個米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蘇念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把手裡的手機從皮包里拿出來。
屏幕亮起，相冊里躺著十幾張極其完美的照片。
角度刁鑽，光線曖昧。
蘇念卿那張清純的臉在這種環境下，反而透出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蘇念薇翻出一張最滿意的，點擊了發送。
收件人是大伯母陳芳華。
幾秒鐘後，屏幕上跳出一條回復。
「幹得不錯。」
「藥效還有五分鐘發作，你安排的人在後門等著了嗎？」
蘇念薇快速打字回復。
「已經安排好了，只要她從洗手間出來，藥效一發作，他們就會把她帶走。」
發送完信息，蘇念薇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沒有加料的雞尾酒喝了一大口。
她要在蘇念卿被帶走後，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一個人離開。
洗手間裡。
蘇念卿擰開水龍頭，捧起冰冷的自來水拍在臉上。
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白色的洗手盆里。
那種奇怪的燥熱感不僅沒有消退，反而順著血液開始往四肢蔓延。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鏡子裡的女孩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陸景深教過她，在外面永遠不要喝別人遞過來的任何東西。
哪怕那個人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
蘇念卿只是為了試探蘇念薇的底線，抿了一點點沾了嘴唇。
她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住局面。
她還是太低估了人心的險惡。
蘇念卿從洗手台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乾臉上的水。
她用顫抖的手指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找到置頂的那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順著電流傳進耳朵。
「念卿。」
蘇念卿靠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牆壁上，滑坐在地上。
「景深，我好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