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靠在洗手間隔間冰涼的瓷磚牆壁上,身體一點點向下滑落,拿手機的手指克制不住地發顫。
「景深,我好像出事了。」
電話那頭有紙張翻閱的細微聲響,在聽到這句話後停頓了半秒。
「念卿,說話,你在哪裡?」
男人的嗓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冷厲。
蘇念卿用力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來抵禦體內不斷攀升的燥熱。
「西區商業街的藍調清吧,蘇念薇剛才給了我一杯酒。」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我現在躲在洗手間裡,外面有人在砸門。」
洗手間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了兩腳,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妹妹,躲在裡面幹什麼,哥哥帶你出去透透氣啊。」
流里流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像是一條毒蛇吐著信子。
景深資本頂層會議室里,長達七米的黃花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高管。
投影儀上正顯示著下個季度的併購案數據。
陸景深坐在主位上,手指原本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鋼筆,此刻鋼筆被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把門反鎖,找個角落躲好,不管誰敲門都別出聲。」
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沒有理會高管們錯愕的神情,邁開長腿往外走。
「把手機定位打開,我這就過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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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卿的手指哆嗦著摸到門鎖的旋鈕,用力擰到底,聽到吧嗒一聲落鎖音。
「好,你快一點,我害怕。」
沈硯抱著文件夾從會議室里追出來,腳步邁得又大又急。
「陸總,夫人那邊定位在西區藍調清吧,已經鎖定了精確坐標。」
陸景深推開總裁專屬電梯的門,走進去。
「讓老張把車開到樓下,通知附近的安保人員,五分鐘內把那個清吧的後門給我圍了。」
同一時間,酒吧對面的咖啡店屋檐下。
林可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蘇念卿進去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她收起雨傘,穿過馬路推開清吧厚重的隔音門。
昏暗的燈光下,她掃視了一圈,一眼看到蘇念薇獨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林可頌大步走過去,雙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玻璃杯里的酒液晃了一圈。
「蘇念卿人呢,你把她弄去哪了?」
蘇念薇端著雞尾酒杯,裝出一臉茫然的樣子。
「姐姐說去洗手間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也在等她啊。」
林可頌看著桌上那隻沒喝完的酒杯,根本懶得聽她狡辯,轉身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跑過去。
西區商業街的雨還沒停,黑色的邁巴赫在積水的水窪里碾過,水花飛濺到人行道上。
清吧後門的巷子裡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
兩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叼著煙,在後門入口處晃悠。
洗手間的門已經被他們撬開了一道縫隙。
蘇念卿縮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旁邊,手裡緊緊攥著一把保潔用的拖把。
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花襯衫男人吐掉嘴裡的菸頭,搓著手走進來。
「長得真標緻,難怪上頭給那麼多錢讓哥幾個辦事。」
男人伸手去抓蘇念卿的胳膊。
蘇念卿舉起拖把朝男人的臉上用力揮過去,木質的把手砸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吃痛退了半步,啐了一口唾沫。
「還挺烈,等會兒藥效完全發作了,看你怎麼求我。」
巷子口傳來刺耳的剎車聲,車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痕跡。
三輛黑色的越野車把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從車上跳下來,動作利落地將麵包車裡的司機拽出來按在引擎蓋上。
陸景深從中間那輛邁巴赫上走下來,雨水順著他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流下。
他沒有打傘,皮鞋踩在泥濘的巷子裡,徑直走進清吧後門。
洗手間裡,花襯衫男人正準備去扯蘇念卿的外套。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從後面扣住男人的後頸,力道大得像鐵鉗。
男人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掄向旁邊的牆壁。
肉體撞擊瓷磚發出一聲悶響,男人像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另一個同夥見狀想跑,被趕上來的沈硯一腳踹在膝彎處,跪倒在地。
林可頌在這個時候衝進洗手間,看到倒在地上的混混,嚇得停在原地。
蘇念卿蜷縮在角落裡,臉頰紅得滴血,呼吸急促。
陸景深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在滿是水漬的瓷磚地面上。
他脫下身上半濕的西裝外套,嚴嚴實實地裹在她發抖的身體上。
「念卿,我來了。」
蘇念卿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她撲進男人的懷裡,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襯衫前襟。
「景深,好熱,我難受。」
她身上的溫度燙得嚇人,藥效已經完全侵蝕了她的理智。
陸景深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轉身往外走,路過那個跪在地上的混混時,停下腳步。
「沈硯,把這幾個人帶回去,查清楚誰指使的,不用留手。」
沈硯踢了地上的男人一腳,回答得乾脆利落。
「明白,陸總。」
黑色邁巴赫在夜雨中一路狂飆,直奔建國西路的洋房別墅。
周霆已經提著醫藥箱在別墅一樓的客廳里等著了。
陸景深抱著蘇念卿大步走進來,直接上了二樓的主臥。
周霆跟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床上扭動的人,搖了搖頭。
「這怎麼弄的,去個酒吧怎麼還能被人下了這種髒藥。」
周霆從醫藥箱裡拿出一支鎮定劑,給蘇念卿做皮試。
蘇念卿在床上不安分地扭動著,雙手不停地去扯身上的衣服。
陸景深坐在床沿上,用雙手把她的手腕固定在身體兩側。
「給她打針,動作快點。」
男人的聲音里藏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周霆手腳麻利地推完藥水,拿棉簽按住針眼。
「她只抿了一點點,藥效大部分停留在表面,沒進血液深處。」
周霆把用過的針管扔進醫療垃圾袋裡。
「打完針睡一覺,明天多喝點水排出去就行了。」
周霆提著醫藥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陸,你這老婆的娘家是個無底洞,那個大伯母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
陸景深拿棉簽按住蘇念卿手背上的針眼。
「你可以走了。」
臥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有規律的滴答聲。
蘇念卿在藥效的作用下陷入了沉睡,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陸景深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走出來。
他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視線停留在蘇念卿那張熟睡的臉上。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接連震動了好幾聲。
老宅那邊的陸家家族群已經安靜了好幾個月。
此刻,群里彈出一條又一條新消息。
滬城西郊的一家私立會所里。
陳芳華穿著真絲睡衣坐在貴妃榻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剛才蘇念薇已經把照片發給了她,並且在微信上邀功。
「大伯母,照片我已經發給您了,那些人也在後門動手了,就算陸景深現在趕過去,也只能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樣子。」
陳芳華端起桌上的紅酒杯喝了一口,給蘇念薇回了消息。
「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你現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趕緊回家。」
隨後,她點開家族群,把那三張處理過的照片傳了上去。
照片的背景是一間光線曖昧的酒吧。
畫面里的女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側臉輪廓在紫紅色的燈光下顯得極其誘惑。
女孩的身體依靠在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懷裡,兩人的姿態親密得讓人浮想聯翩。
陳芳華緊接著發了一條語音。
「哎呀,這大晚上的,朋友去酒吧喝酒,不小心拍到了幾張照片發給我看。」
陳芳華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驚訝的做作。
「這是景深的那個女朋友吧,這怎麼在外面玩得這麼開。」
群里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來接話。
照片上的臉確實是蘇念卿。
那件米白色的針織衫,甚至那個微卷的長髮弧度,都和蘇念卿今天出門時的打扮一模一樣。
陳芳華見沒人回復,又發了一條文字消息。
「老爺子最看重門風,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我看還是儘早打發了比較好,免得連累了陸家的名聲。」
別墅臥室里,陸景深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他把照片放大,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照片裡那個靠得很近的男人身影,邊緣有一圈極不自然的虛化。
這種程度的拼接技術,用來騙騙那些只看熱鬧的閒人足夠了。
但在景深資本強大的信息網面前,這種手段簡直拙劣得可笑。
他沒有任何一秒懷疑過蘇念卿。
那個連別人遞過來的一杯酒都只敢抿一口的小刺蝟,那個為了畫畫連命都敢拼的女孩,根本做不出這種事。
這張照片傳達給他的信息只有一個。
有人踩了他的底線,把手伸到了他心尖上的肉里。
陸景深退出微信,撥通了沈硯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陸總,那幾個人招了,說是拿了五十萬辦事,只負責在洗手間門口蹲人,僱主是夫人的妹妹蘇念薇。」
陸景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雨。
「陳芳華在群里發了照片。」
沈硯在那頭停頓了一下,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夫人今天去酒吧之前是和我報備過的,那些照片肯定是合成的,需要我去技術部把合成痕跡分析出來發到群里嗎?」
陸景深轉過身,視線落回到大床上那個安睡的人身上。
「沈硯,調她當天的全部行程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