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在邁巴赫的車廂里應了一聲。
電話切斷。
車廂里的空氣冷得像結了冰,車窗玻璃上爬滿一層厚重的水汽。
沈硯把車靠在路邊停穩,手指在方向盤上快速敲擊了兩下,撥通了景深資本安保部主管的內部專線。
他下達指令的速度很快,沒有任何廢話,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夜雨還在下,整個滬城籠罩在濕冷的寒意中。
不到十分鐘,安保部的黑客團隊已經侵入了那條商業街所有的監控系統。
這不僅僅是藍調清吧內部的攝像頭,連街對面的交通探頭和咖啡店的外擺監控都被強行接管,所有的數據化作一道道綠色的代碼瀑布,匯聚到景深資本位於頂層的超級伺服器里。
一場沒有硝煙的徹查在深夜裡無聲地鋪開。
建國西路的洋房別墅里。
二樓主臥。
陸景深把手機倒扣在實木床頭柜上。
屏幕的光徹底熄滅,臥室里只剩下加濕器噴吐水霧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重新坐回床沿。
大床上的女孩還在熟睡,藥效雖然被控制住,但身體的本能排異還是讓她出了一身薄汗。
幾縷微卷的長髮貼在她泛紅的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更加小巧蒼白。
陸景深拿過一塊溫熱的毛巾,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他的動作放得很輕,怕驚醒了她,粗糲的指腹隔著毛巾感受著她平穩下來的體溫。
他的目光一點點描摹過她不安穩的眉眼,眼底的溫度卻一點點降到了冰點。
他在等。
等沈硯把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一隻只揪出來,擺在陽光下暴曬。
凌晨兩點。
邁巴赫的引擎聲在建國西路的洋房外停下。
雨水打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沈硯夾著一個黑色的加密平板,大步走上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暈。
陸景深穿著黑色的絲質家居服,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書桌後。
金絲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鏡片折射著檯燈的冷光,擋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戾氣。
沈硯走進去,把平板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磕碰聲。
「陸總,全部查清楚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隔壁主臥里休息的人。
陸景深沒有說話,只用指關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是一個允許匯報的信號。
沈硯劃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第一個視頻文件。
「夫人晚上八點十分進入藍調清吧,坐在蘇念薇對面的卡座。」
「八點二十五分,蘇念薇遞給夫人一杯酒,夫人只抿了一口就推開了,動作非常抗拒。」
「八點二十八分,夫人起身去洗手間,再也沒有回到卡座。」
視頻的畫面被放大,占據了整個平板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蘇念卿離開卡座的背影。
那件米白色的針織衫在清吧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顯得乾淨,她的步伐雖然有些不穩,但背脊挺得筆直。
陸景深看著屏幕,下頜線的肌肉微微繃緊,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暴起幾根青筋。
沈硯把這個視頻縮小,接著調出第二個視頻文件。
「夫人離開後,蘇念薇沒有走。」
他指著屏幕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時間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八點三十五分,清吧的紫紅色氛圍燈亮起。」
「蘇念薇自己走到了那個光線最曖昧的角度,也就是那張所謂的偷拍照的取景地。」
「她主動靠進了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裡,還特意側過臉,讓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同夥拍下這些照片。」
沈硯把畫面暫停,用兩根手指將蘇念薇的脖子位置放大。
「您看這條項鍊。」
陸景深的視線落在那條廉價的水晶項鍊上,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更冷了幾分。
沈硯繼續開口,把背後的骯髒心思扒得乾乾淨淨。
「這是夫人大一的時候在夜市買的,後來被蘇念薇搶走了。」
「她今天故意穿了一件和夫人同款的針織衫,連頭髮的弧度都特意用捲髮棒燙成了跟夫人一樣的微卷。」
「她利用清吧里的昏暗光線和特定的拍攝角度,拍下了自己和男人親熱的照片,然後再進行移花接木。」
陸景深往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群里那張合照。」
他拋出這幾個字,語氣里沒有任何波瀾,卻讓人聽得後背發毛。
沈硯點開最後一份技術部的分析報告,把兩張對比圖並排顯示在屏幕上。
「照片是合成的。」
「技術部一幀一幀對比了原片,照片裡夫人的側臉,是從蘇念薇自己偷拍的那些照片裡摳出來,強行P到那個男人旁邊的。」
「邊緣的虛化處理做得很粗糙,騙得過不懂行的外人,但在我們的軟體下,拼接的圖層清晰可見。」
沈硯把合成圖層的陰影部分圈出來,遞到陸景深面前。
「也就是說,那些所謂的曖昧互動,從頭到尾都是蘇念薇自己在發騷。」
「夫人全程連那個男人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她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間,然後就被藥效困住了。」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窗外的風卷著雨絲拍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景深的嘴角往上牽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帶著上位者看小丑表演時的那種殘忍與不屑。
他拿起書桌上的一支鋼筆,在指尖把玩著。
「陳芳華拿這些破銅爛鐵,就想砸了我的底線。」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散開。
沈硯站直身體,脊背挺得筆直。
「陸總,需要我現在就把這些完整的監控錄像發布到美院的群里嗎?」
「技術部已經準備好了澄清通稿,只要您點頭,十分鐘內就能讓蘇念薇身敗名裂。」
「包括老宅那邊的家族群,我們也可以直接用您的帳號把鑑定報告發出去,打大伯母的臉。」
陸景深把手裡的鋼筆扔回桌面上。
鋼筆在黃花梨木上滾落兩圈,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
「不用。」
沈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可是老宅那邊,大伯母已經在群里散播了那些照片,老爺子萬一信了怎麼辦?」
「老爺子最看重門風,這種醜聞要是發酵到明天早上,那些太太圈裡肯定又要嚼舌根了。」
陸景深摘下金絲眼鏡,拿過一塊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上的灰塵。
「老爺子沒那麼容易被她糊弄。」
「他當年在商場上見過的髒手段,比陳芳華吃的飯都多。」
他重新把眼鏡戴上,鏡片後的眼睛裡透出屬於頂級獵手的冷血與算計。
「這個時候把監控放出去,頂多也就是證明念卿的清白,順便讓蘇念薇背個黑鍋。」
「陳芳華大可以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蘇念薇身上,說自己是被這個外人騙了,她不知情。」
「這頂多算是傷了她一點皮毛,過陣子她又能換個花樣跳出來作妖。」
沈硯跟在陸景深身邊多年,瞬間明白老闆的意思。
「您是想等她們爬得更高的時候,再把梯子抽走?」
陸景深的指尖在實木桌面上點了兩下,敲出有節奏的聲響。
「把所有的視頻和鑑定報告加密打包,放到我的私人網盤裡。」
他轉頭看向窗外的夜雨,目光透過玻璃投向遙遠的西郊方向。
「下個月是老爺子的七十大壽,陳芳華肯定會借著這個機會,在所有賓客面前對念卿的身份發難。」
「既然她喜歡唱戲,我們就給她搭一個最大的戲台。」
「等她自以為拿著致命的把柄,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讓整個滬城圈子都在看笑話的時候。」
陸景深轉回視線,看著桌上的平板。
「我們再把這份完整的監控和陳芳華的轉帳記錄一起放上去大屏幕上。」
沈硯聽得後背有些發涼。
惹怒了陸景深,下場從來只有粉身碎骨這一種,根本不存在什麼體面退場。
「那蘇念薇那邊呢?」
沈硯追問了一句。
「她拿了陳芳華五十萬,這會兒正得意著。」
陸景深從椅子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家居服。
「蘇念薇現在人在哪裡。」
沈硯翻看了一下手機上的實時匯報網格。
「剛回到她租住的那個地下室,還在群里用小號帶節奏罵夫人。」
「我們要不要派人去給她點教訓?」
陸景深邁開長腿往書房門口走去,步伐從容不迫。
「派人盯著她,別讓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麼意外。」
「她可是陳芳華手裡自認為最好用的一把刀,刀子要是生了鏽,這齣戲就不好看了。」
「好戲還沒開場,主角怎麼能缺席。」
書房的門被重新拉開,外面的冷空氣灌進來一點。
沈硯收起平板,抱在懷裡跟在後面走出去。
兩人停在二樓的走廊里。
主臥的方向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聲響。
沈硯壓低聲音。
「陸總,那明天夫人醒了,照片的事要告訴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