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的光線被頂燈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色塊。
陸景深的視線越過沈硯的肩膀，投向那扇緊閉的主臥房門。
「不必告訴她。」
沈硯抱著平板的手指收緊了些，壓低嗓音繼續追問。
「可是夫人那麼聰明，昨晚的事情她心裡多少有數，如果什麼都不說，她會不會胡亂猜測。」
陸景深抬手揉捏著眉心。
「她昨晚被藥效困住，後面的事情根本記不清，那張偽造的照片更沒必要讓她看見。」
他太了解蘇念卿那個小刺蝟一樣的性格。
面對外人的中傷，她尚且能咬著牙扛過去，用畫筆證明自己。
但這次設局的人是她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那種被至親背叛的滋味，他絕對不想讓她再嘗一次。
「明天你安排唐英過來。」
沈硯點了一下頭，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安保部的人員名單。
「唐英的身手是女保鏢里最好的，平時偽裝成助理也挑不出毛病。」
陸景深擺了擺手，示意他去辦事。
「把外面的流言全部按死，誰敢在太太圈裡議論半句，直接拔了他們家在景深資本的投資份額。」
沈硯領命退下，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進主臥。
蘇念卿在一陣酸痛中睜開眼睛。
她的腦袋還有些發懵，手腕上殘留著昨晚掙扎時留下的紅痕。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度剛剛好的蜂蜜水。
陸景深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居家毛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份全英文的併購案文件。
聽到身後的動靜，男人將文件合上擱在旁邊的小圓桌上。
「醒了？」
蘇念卿撐著床鋪坐起來，身上的真絲被面順著肩膀滑落到腰間。
她只記得自己在洗手間裡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有個花襯衫的男人想要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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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深端起那杯蜂蜜水遞到她唇邊。
「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蘇念卿就著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溫水，乾澀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一些。
陸景深拿過紙巾，把她嘴角的隱約水漬擦掉。
「你喝的那杯酒里摻了點不乾淨的東西，周霆昨晚來看過了，給你打了一針脫敏藥，現在已經沒事了。」
男人的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任何破綻。
蘇念卿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指抓緊了被角。
「是蘇念薇乾的嗎。」
陸景深的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將她有些發涼的十指包裹進掌心。
「那家清吧的魚龍混雜，酒保在調酒的時候拿錯了杯子，蘇念薇自己也嚇壞了。」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把所有的罪責推到了一個莫須有的酒保身上。
蘇念卿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的眼睛。
「真的是這樣嗎。」
陸景深用指腹在她發紅的眼尾輕輕蹭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把空水杯放回原處，雙手捏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柔軟的枕頭裡。
「那些欺負你的混混，沈硯已經把他們送進局子裡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要再去想了。」
蘇念卿咬著下唇，心裡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蘇念薇昨天晚上的表現太奇怪了，那種突如其來的示弱，還有那杯推到她面前的酒，處處透著算計。
但陸景深既然這麼說了，她本能地選擇相信他。
「好。」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別墅一樓客廳。
午後的陽光把落地窗前的羊絨地毯照得暖烘烘的。
蘇念卿穿著寬鬆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速寫本勾勒著畫展的草圖。
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從玄關處傳來。
陸景深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黑色運動裝的年輕女人。
女人留著利落的齊耳短髮，五官硬朗，身姿挺拔，走路時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蘇念卿放下手裡的鉛筆，有些疑惑地站起身。
「景深，這位是？」
陸景深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帶進懷裡。
「這是唐英，我給你找的生活助理。」
唐英上前一步，微微彎腰打了個招呼。
「夫人好，叫我小唐就行。」
蘇念卿看著唐英那雙帶著繭子的手，又看了看她運動外套下隱約可見的肌肉線條。
「生活助理？」
她壓低聲音扯了扯陸景深的衣袖。
「我天天待在家裡畫畫，張媽把什麼都安排好了，我不需要別人照顧的。」
陸景深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順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亂的鬢髮。
「你接下來的畫展需要準備很多前期物料，總不能讓你自己每天去跑場地對接。」
男人拿起桌上的速寫本翻看兩頁，指尖在紙張邊緣摩挲著。
「唐英辦事很利索，有她幫你跑腿，你就能把心思全都放在創作上。」
蘇念卿咬著筆桿，還是覺得有些招搖。
「可是可頌說過她可以幫我的。」
陸景深把速寫本放回去，手掌貼在她的後頸上輕輕捏了兩下。
「林可頌要去工作室上班，難道你要讓她曠工來給你打雜。」
蘇念卿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唐英，小聲嘀咕著。
「那唐英的工資也是走你的帳嗎。」
陸景深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順著交疊的手臂傳到她身上。
「陸太太現在也是拿過銀獎的畫家了，等你的畫展辦起來，這點工資你還付不起嗎。」
他幾句話就把蘇念卿心裡的負擔卸得乾乾淨淨。
蘇念卿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緊繃的肩膀跟著放鬆下來。
「那好吧，麻煩你了小唐。」
唐英立刻點頭回應，退到客廳的一角安靜地站著，充當一個完美的人形背景板。
夜幕降臨，窗外的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吃過晚飯後，唐英已經被安排住進了別墅一樓的客房。
二樓的起居室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陸景深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罕見地皺著眉頭，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得極快。
陳芳華在家族群里發出的那些照片，雖然被他用雷霆手段壓制住了外部發酵，但在陸家內部還是掀起了一陣風波。
幾個平日裡就愛挑事的旁支長輩，今天輪番給他打越洋電話，拐彎抹角地打探照片的真假。
他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把那些旁支在景深資本的幾個外包項目全部停掉，這才勉強封住了那些人的嘴。
但他絕不能讓蘇念卿看到這些骯髒的算計，更不能讓她承擔哪怕一點點的流言蜚語。
蘇念卿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外面走進來，光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她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挨著陸景深坐下。
「你今天晚上好沉默，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事。」
從吃晚飯開始，她就發現他話很少，連平時最喜歡逗弄她的那些惡趣味都沒了。
陸景深合上電腦，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扔在一旁。
他閉著眼睛往後靠在沙發背上，寬大的手掌準確無誤地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抱進懷裡。
「沒事。」
男人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呼吸里透著濃濃的疲憊感。
蘇念卿伸手環住他精瘦的腰，側臉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你如果有心事，可以跟我說的。」
她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聲音軟軟糯糯的。
「雖然我聽不懂那些商業上的事，但我可以當你的聽眾。」
陸景深睜開眼，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腦袋。
他獨自在商場上廝殺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把所有的壓力和算計都自己生吞下去。
只要能護著她在這個乾淨的世界裡安安穩穩地畫畫，他甚至可以把雙手沾滿所有的淤泥。
「我只是覺得有點累。」
他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手掌在她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
蘇念卿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那我給你捏捏肩膀好不好。」
她作勢要從他懷裡爬起來，雙手已經去夠他的肩膀。
陸景深的手臂收緊，將她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口，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掙脫。
「別動。」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得勾人。
「我不想捏肩膀。」
蘇念卿的耳根立刻紅了起來，身體在他懷裡繃得緊緊的。
「那你想幹嘛。」
陸景深把臉埋在她的頸側，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什麼都不干。」
男人的手指穿插進她柔順的長髮里，一下一下地順著。
「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只有抱著她的時候，他心底那些翻湧的戾氣和殺意才能徹底平息下來，找回片刻的寧靜。
蘇念卿由著他抱著，乖巧地一動不動，任憑他的體溫將自己完全包裹。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過了好一會兒，陸景深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滿室的溫存。
屏幕上跳動著沈硯的名字。
陸景深鬆開一隻手接通電話，也沒有避開蘇念卿。
沈硯在那頭快速匯報。
「陸總，陳芳華那邊剛才有了新動作，她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