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相熟的幾家八卦周刊娛記。」
沈硯的聲音隔著手機聽筒傳出來。
「他們打算借著老爺子明天七十大壽的場子,把那些合成照片當眾放出去。」
陸景深將蘇念卿肩上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她還真是等不及要作死。」
沈硯在那頭繼續匯報。
「老爺子那邊已經派人去接大夫人提前回老宅布置壽宴場地了。」
「我們需要把那些娛記攔在外面嗎?」
陸景深拿著手機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秋雨。
「不用攔。」
「既然她這麼喜歡唱戲,我親自去老宅給她搭台。」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備車,去西郊老宅。」
陸景深掛斷電話。
他轉身回到床邊,看著熟睡的蘇念卿。
女孩的呼吸很輕。
陸景深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好睡一覺,天亮之前我把外面的垃圾清理乾淨。」
他披上深黑色的羊絨大衣,走出主臥。
夜雨中的滬城西郊。
黑色的邁巴赫在盤山公路上平穩行駛。
車窗外是連片的法國梧桐。
沈硯坐在副駕駛,將手裡的幾份文件整理好。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十分清晰。
「陸總,技術部已經把蘇念薇手機里的原始拍攝記錄全部恢復了。」
「包括陳芳華給蘇念薇轉帳的海外帳戶流水,也已經查實。」
陸景深靠在后座上,雙眼微閉。
「這些東西拿去給老爺子看,只會讓他覺得心煩。」
沈硯轉過頭。
「那您的意思是?」
陸景深睜開眼。
「陳芳華仗著的,無非是她這一支在陸氏舊產業里每年能分到的三個億紅利。」
「她覺得只要把念卿的名聲搞臭,就能把蘇家那個懂事的蘇念薇塞進來,順理成章地插手景深資本的業務。」
男人的手指在膝蓋上點著。
「斷了她的糧,比當眾打她的臉更讓她長記性。」
深夜的老宅靜謐無聲。
管家何伯撐著黑傘站在台階下迎接。
「大少爺,老爺子已經歇下了。」
陸景深抖落大衣上的水汽。
「大伯母在嗎?」
何伯將雨傘收起。
水珠順著傘骨滴落在青石板上。
「大夫人剛到不久,正在西廂房那邊對明天的賓客名單。」
陸景深邁開長腿往裡走。
「去書房,把她叫過來。」
書房裡燃著沉香。
牆上掛著蘇念卿畫的那幅《桂花樹》。
陸景深在黃花梨木的書桌前坐下。
他沒有開頂燈,只亮著一盞檯燈。
陳芳華推開書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隱在半明半暗裡的陸景深。
她身上穿著暗紅色的旗袍,肩膀上披著一條真絲披肩。
「景深,大半夜的你不在家陪著你那個嬌貴的女朋友,跑回老宅來做什麼?」
陳芳華拉開椅子坐下。
實木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臉上掛著那種長輩獨有的慈愛笑容。
陸景深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大伯母明天的賓客名單里,是不是還缺了幾家八卦周刊的記者?」
陳芳華臉上的表情頓了兩秒。
她很快用手帕掩住嘴唇。
「你在說什麼胡話,明天的壽宴都是陸家的世交,我請那些不入流的記者來做什麼。」
「既然你回來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商量。」
她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明天你爺爺大壽,宋家那丫頭也會來,她剛從國外進修回來,儀態修養都是頂尖的。」
「你那個小女朋友雖然拿了個什麼畫畫的獎,但畢竟上不了台面,明天就別讓她出來丟人現眼了。」
陸景深將一份文件夾推到陳芳華面前。
紙袋滑過桌面的聲音有些刺耳。
「看看這個。」
陳芳華疑惑地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蘇念薇在藍調清吧自己擺拍的監控截圖。
第二頁,是技術部做出的照片合成對比圖層的紅線標註。
第三頁,是那五十萬轉帳記錄的海外資金流向。
陳芳華手背上的青筋突跳起來。
紙張在她的指尖捏出了褶皺。
「這是什麼東西?」
她試圖將文件夾合上。
「景深,你可不能聽信外面的讒言,我根本不認識照片裡這個人。」
陸景深靠在椅背上。
「您不認識蘇念薇,怎麼會知道她明天要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去清吧?」
陳芳華強裝鎮定。
額頭上卻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
「這都是巧合。」
「再說了,那個蘇念卿自己去了那種髒地方,被拍到照片也是她自己不檢點。」
「我把照片發在家族群里,也是為了陸家的門風著想。」
「她那種窮酸家庭出來的女孩,為了錢什麼事干不出來。」
陸景深摘下金絲眼鏡,拿過旁邊的絲絨布輕輕擦拭。
「大伯母,我一直尊重您是長輩。」
「老爺子念著舊情,每年給您那一支放了三個億的分紅,這筆錢買您在陸家安分守己,很划算。」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
鏡片後的眼神帶著能把人骨頭凍碎的壓迫感。
「但如果您再動我妻子。」
「景深資本持有的陸氏舊產業中,您那一支的分紅權限,我可以隨時收回。」
陳芳華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妻子?」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你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負債丫頭,連陸家的規矩都不顧了?」
「我可是你的長輩,我在陸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爺爺要是知道你為了一個外人這麼對我,他老人家會怎麼想。」
她挺直了腰板。
「再說了,陸氏的舊產業一直是我們這邊在打理,你憑什麼說收回就收回。」
陸景深看著她。
「您打理的舊產業,去年虧損了六千多萬。」
「如果沒有景深資本從海外帳戶給您注資平帳,您名下的那些空殼公司早就被審計署查封了。」
「您真以為,陸家離了您轉不了了?」
陸景深從文件夾底部抽出一張資產剝離協議書。
「我的規矩,就是陸家的規矩。」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同意書,您今天如果簽了,明天的壽宴您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夫人。」
「如果不簽,明天一早,法務部就會對您名下所有的帳目進行清算。」
陳芳華看著那份協議,手抖得拿不住筆。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墨跡。
「你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往絕路上逼。」
陸景深不為所動。
「是您自己把手伸得太長。」
「我給過您機會,是您覺得我在跟您開玩笑。」
「這些證據,我沒有拿去給老爺子看,是給您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陳芳華癱坐在椅子上。
「你不能收回分紅,那是陸氏分給我們的產業。」
陸景深站起身。
椅子的四條腿在地上刮過。
「那些分紅是景深資本做起來之後,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給你們的恩惠。」
「您是不是安逸得太久了,忘了這個家現在是誰在做主?」
他走到門口。
「明天的壽宴,您最好安安靜靜地待著。」
「如果多出一個不該出現的人,或者多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男人的聲音沉下來。
「我會讓您那一支,明天中午之前就在滬城徹底除名。」
他拉開書房的門。
走廊里的冷風倒灌進來。
沈硯站在門外。
「陸總,蘇念薇那邊有動靜了。」
陸景深停下腳步。
「她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