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冷風倒灌進來,把沈硯的西裝下擺吹得揚起一個凌亂的弧度。
「她剛才用小號在美院的貼吧里發了帖子。」
沈硯劃開手裡的加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兩下,把亮起的屏幕展示在半空中。
「帖子標題用詞非常難聽,裡面把夫人描繪成一個靠出賣身體上位的撈女,還配了那些處理過的高糊照片。」
陸景深連看都沒看那個屏幕一眼,只把大衣的領口往上攏了攏。
「發酵到什麼程度了。」
沈硯跟上男人的步伐,皮鞋踩在老宅的木質地板上沒有半點聲音。
「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還沒人回帖,我已經讓技術部把那個號封了,IP位址直接鎖定,相關關鍵詞全部做屏蔽處理。」
陸景深順著紅木樓梯往下走。
「她既然這麼有閒情逸緻,你去給她找點事做。」
沈硯落後半步,低聲詢問。
「您的意思是直接讓安保部去地下室拿人?」
陸景深停在樓梯拐角處。
「我嫌髒了手。」
男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秋雨。
「明天上午你去見她一面,把那出戲的底牌掀給她看。」
沈硯將平板收回公文包里。
「明白。」
次日上午十點,滬城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細雨。
蘇念薇坐在出租屋地下室的梳妝檯前,往臉上塗抹著厚厚的劣質粉底。
昨天晚上的計劃雖然沒有看到最終的結果,但她堅信蘇念卿已經被那幫地痞毀了。
只要那個高高在上的姐姐跌進泥潭裡,她就能踩著那堆爛泥爬上去。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蘇念薇按下接聽鍵,捏著嗓子喂了一聲。
「蘇念薇小姐是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我是景深資本的總裁助理沈硯。」
蘇念薇拿著眼線筆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認識沈硯,但景深資本這四個字對她來說代表著潑天的富貴。
「你找我幹什麼?」
沈硯在電話那頭笑了笑,笑聲卻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陸先生有些東西想請您看一看,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時間出來喝杯咖啡。」
蘇念薇的心臟重重跳了兩下。
陸先生這三個字讓她產生了一種荒謬又狂妄的幻想。
難道是陸景深看到了那些照片,決定徹底拋棄蘇念卿,轉而看中她這個長得相似又年輕的妹妹了。
大伯母陳芳華說過,豪門裡的男人最喜歡玩這種李代桃僵的遊戲。
「好啊,地點定在哪裡。」
蘇念薇強壓著心頭的狂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矜持。
一小時後,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極高的會員制高檔咖啡館。
蘇念薇穿著一件新買的紅色連衣裙,踩著超過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進去。
這裡的裝潢極盡奢華,隨便一幅掛畫都是六位數起步的真跡。
服務員把她領到最裡面的一個包間。
沈硯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銀灰色西裝,坐在沙發上翻看一本財經雜誌。
聽到推門聲,他合上雜誌。
「蘇小姐,請坐。」
蘇念薇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寬敞的包間裡環視了一圈。
「陸先生沒有來嗎?」
沈硯將一份燙金菜單推到她面前。
「陸總很忙,沒空見無關緊要的人。」
蘇念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既然他沒空見我,那你叫我來幹什麼?」
沈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對著旁邊的服務員抬了抬手。
「一杯瑰夏,給這位小姐來一杯白水。」
服務員恭敬地退出去,順手帶上了包間的實木雙開門。
蘇念薇覺得這種對待方式是對她人格的侮辱。
「你這是什麼意思,請人喝咖啡連杯咖啡都不給點?」
沈硯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蘇小姐現在的腸胃,喝白水比較安全,免得等下嚇吐了弄髒這裡的地毯。」
「你把話說明白一點。」
沈硯拿出一份消費單。
「蘇小姐今天身上穿的這條裙子,是昨天下午在恒隆廣場買的,花了四萬八。」
蘇念薇臉色變了變。
「關你什麼事。」
沈硯輕笑出聲。
「您付錢用的那張卡,戶頭是東華建材王少爺的名字,也就是您目前正在費盡心思討好的相親對象。」
「王家是靠著我們景深資本漏下來的一點項目做起來的,你們這些依附我們生存的人,怎麼敢把主意打到總裁夫人頭上的?」
蘇念薇的手指在桌布上抓緊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總裁夫人,蘇念卿根本就是一個騙子。」
沈硯把平板翻轉過來,屏幕正對著她。
視頻開始播放。
從她穿著那件米白色針織衫走進清吧開始,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動作都被高清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畫面里,她主動靠進那個陌生男人的懷裡,甚至還特意側過臉讓暗處的同夥拍下那些借位照片。
清吧曖昧的紫紅色燈光下,她臉上的得意和算計無所遁形。
蘇念薇覺得臉上的血液全被抽乾了。
她的手腳像泡在冰水裡一樣涼,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這是偽造的。」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這些監控視頻肯定是你們自己找人拼接出來的,你們想用這個來洗白蘇念卿。」
沈硯敲了敲屏幕。
「景深資本的技術部要還原這種級別的監控,連十分鐘都不需要。」
他把進度條往後拉。
「後面還有你在洗手間門口,親手把那些混混放進來的錄像,你要不要一起欣賞一下。」
蘇念薇的膝蓋重重地撞上桌腿,發出一聲沉悶的動靜。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她連聲音都在打顫,之前那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幻想已經徹底碎裂。
沈硯靠在沙發背上。
「你是不是覺得,有陳芳華在背後給你撐腰,你就能踩著夫人的肩膀爬上陸總的床?」
蘇念薇的臉色紅白交錯,難堪到了極點。
「我沒有,大伯母只是說讓我幫她個忙。」
沈硯嗤笑了一聲,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這是你那個相親對象,也就是東華建材王總的獨生子的背景調查。」
他把文件甩在桌面上。
「這位王少爺最近正在和你談婚論嫁吧。」
蘇念薇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仿佛掉進了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
「你調查我。」
沈硯端起桌上的手沖咖啡喝了一口。
「陸先生讓我轉達您幾句話。」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座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如果您下次再出現在陸太太的生活中,哪怕只是一個多餘的標點符號。」
沈硯把身體往前傾,壓迫感迎面撲來。
「這些視頻,以及您拿了陳芳華五十萬去陷害親姐姐的轉帳記錄。」
「我們會打包發給這位王少爺,並且同步發送到您所有的社交圈和親戚群里。」
蘇念薇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抓著衣擺。
「你們不能這麼做,我和王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沈硯站起身,走到她的椅子旁邊。
「你以為王家是真的看上你了?」
「王總前段時間資金鍊出了問題,正在四處托關係想見我們陸總一面,你以為他為什麼要讓他兒子跟你相親?」
蘇念薇愣住了。
「因為你大伯母陳芳華在外面放話,說你是她乾女兒。」
沈硯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的幻想。
「人家看中的是陸家的門楣,你真以為自己那點拙劣的手段能拿得出手。」
「如果王家知道,你不僅得罪了陸家,還惹上了景深資本真正的掌權人。」
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宣判死刑。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對你。」
蘇念薇徹底癱在椅子上。
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憑本事釣到了金龜婿,原來人家只是把她當成接近陸家的跳板。
現在跳板斷了,她連利用價值都沒有了。
「你們太欺負人了。」
她再也繃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
沈硯對她的眼淚毫不買帳。
「欺負你又怎麼樣。」
他把平板收回公文包里。
「記住陸先生的話,滾得越遠越好。」
「別拿你那種髒手去碰夫人,她不是你能算計的人。」
沈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紐扣。
「這杯白水算我請你的,喝完再走。」
他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拉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
蘇念薇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包間裡。
桌上的那杯白水連半點熱氣都沒有,就像她此刻絕望透頂的人生。
她拿起自己的包,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外面的秋雨迎面打在她的臉上。
她的雙腿軟得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扶著旁邊的玻璃幕牆大口喘氣,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街角。
沈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蘇念薇像只落水狗一樣扶著牆發抖,拿出手機撥通了陸景深的號碼。
「陸總,話已經帶到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伴隨著紙張翻閱的輕響。
「她是什麼反應。」
沈硯看著蘇念薇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雨里,連傘都忘了打。
「嚇得連路都走不穩,估計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再出現在夫人面前了。」
陸景深在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鋼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陳芳華那邊呢,有沒有收到風聲。」
沈硯收回視線,發動了汽車引擎。
「大夫人這會兒正在老宅試壽宴的禮服,還沒顧得上這邊,滿心以為自己已經贏定了。」
陸景深合上文件的聲音傳過來。
「把那幾個娛記的名單發給我,我親自給他們的高管打招呼。」
他剛說完這句話,書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陸景深抬起頭。
「進來。」
唐英推開門,神色有些嚴肅地走進來。
「陸總,夫人剛才在畫室接了個電話。」
陸景深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一點。
「誰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