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齣戲,她該怎麼往下唱?」
陸景深掛斷電話,把手機丟到一旁,沉寂的目光穿透了窗外的夜雨。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透了滬城連日的陰霾,照進建國西路的洋房。
蘇念卿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拿著一把木梳,視線落在旁邊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熱搜第一條依舊是景深資本官宣的那條動態,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萬樓。
陸景深繫著襯衫紐扣從衣帽間走出來,走到她身後,寬大的手掌接過那把木梳。
「在看什麼。」
蘇念卿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咬了咬下唇。
「沒什麼,只是覺得網上的評論太多了。」
男人慢條斯理地幫她梳理著長發。
「今天去學校,可能會有很多人看著你,如果覺得不舒服,我讓唐英去幫你把假請了。」
蘇念卿搖了搖頭。
「王老師讓我今天去拿獎盃,我不想因為這種事就躲在家裡。」
陸景深把木梳放下,雙手撐在椅背上。
「那等下我親自送你去。」
半小時後,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滬城美院的大門外。
蘇念卿推開車門,腳剛踩到地面,周圍的目光就齊刷刷地聚攏過來。
那些視線里夾雜著探究和不可思議,有些學生甚至舉起手機想要拍照。
陸景深降下半扇車窗,深黑的眼眸越過人群掃了一圈。
只一個眼神,那些肆無忌憚打量的學生就紛紛避開了視線,連舉起的手機都偷偷放下了。
「下午放學我在前面的路口接你。」
男人沉穩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
蘇念卿轉過頭,對著車窗里的人揮了揮手。
「你快去公司吧,別耽誤了正事。」
邁巴赫平穩地駛離校門。
唐英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裝,不遠不近地跟在蘇念卿身後。
「念卿!」
林可頌從路旁的梧桐樹後跳出來,一把挽住蘇念卿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
「我的天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咱們學校的超級風雲人物了。」
蘇念卿被她晃得有些頭暈。
「可頌,你小聲一點,大家都在看呢。」
林可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
「看就看唄,我看以後誰還敢在背後嚼你的舌根。」
她拉著蘇念卿往教學樓走去,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
「你沒看校園論壇嗎,今天早上伺服器都被擠癱瘓了。」
蘇念卿搖了搖頭。
「我沒敢看,估計都是罵我的吧。」
林可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手機屏幕懟到她面前。
「誰敢罵你,現在論壇里全是排隊給你道歉的。」
「你看這條,之前罵你被老男人包養的那個樓主,現在哭著喊著說自己眼瞎,連夜刪了帖子還手寫了一封八百字的道歉信。」
蘇念卿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覺得有些不真實。
林可頌繼續念著。
「還有這個,美院表白牆上,以前暗戀你的那些男生全都在鬼哭狼嚎,說自己痛失所愛。」
「不過很快就有人把景深資本的市值發在下面,那些男生瞬間就閉嘴了。」
兩人走到油畫系的教室門口。
教室里原本喧鬧的聲音在蘇念卿踏進門檻的那一刻徹底消失,幾十雙眼睛同時盯在她的身上。
坐在前排的李娜正握著手機,臉色比吞了蒼蠅還要難看。
當初就是她四處散播蘇念卿上了一輛豪車,造謠蘇念卿被老男人包養。
林可頌拉著蘇念卿在李娜旁邊過道的位置坐下。
「哎喲,今天這教室怎麼這麼安靜啊。」
林可頌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前排。
「平常不是總有人喜歡在背後議論別人的私生活嗎,今天怎麼都啞巴了。」
李娜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林可頌,你陰陽怪氣地說誰呢。」
林可頌雙手抱在胸前。
「誰對號入座我就說誰唄。」
李娜站起身,指著蘇念卿。
「蘇念卿,你別以為你攀上了高枝就了不起了。」
「誰知道你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才讓景深資本發了那條通稿,說不定就是花了錢買的公關呢。」
教室里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誰也沒想到李娜在這種時候還敢硬碰硬。
蘇念卿抬起頭,迎上李娜嫉妒到發紅的眼睛。
「我不需要用任何手段,因為陸景深就是我的合法丈夫。」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李娜冷笑出聲。
「合法丈夫?你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負債女,憑什麼能嫁進陸家?」
「豪門裡的婚姻不過就是一場利益交換,等你哪天被玩膩了掃地出門,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得意。」
蘇念卿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往日的怯懦。
「李娜,你之所以覺得別人都是被包養的,是因為你腦子裡只有這種上位的方式。」
她把包里的速寫本拿出來放在桌上。
「我憑什麼嫁進陸家那是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你匯報。」
「至於我以後會不會被掃地出門,那也輪不到你來操心。」
林可頌在旁邊用力鼓掌。
「說得好!」
她轉頭看著李娜。
「有本事你也去拿個全國銀獎回來啊。」
「整天就知道盯著別人的私生活,你的專業課及格了嗎。」
李娜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駁的話。
平時跟李娜玩得好的幾個女生趕緊把她拉著坐下。
「好了娜娜,別說了,人家現在可是陸太太,咱們惹不起的。」
這句話裡帶著濃濃的酸味,蘇念卿懶得理會她們,低頭開始整理畫具。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正常上課的秩序。
一上午的課在十分壓抑的氛圍中結束。
下課鈴剛響,班長就跑到蘇念卿的課桌前。
「蘇念卿,王老師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蘇念卿道了聲謝,收拾好東西往辦公樓走去,唐英依舊盡職盡責地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距離。
推開辦公室的門。
王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泡茶,看到蘇念卿進來,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蘇念卿同學,過來坐。」
蘇念卿走到辦公桌前,有些侷促地拉開椅子坐下。
「王老師,您找我。」
王老師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推到她面前。
「今天學校里的氣氛可是夠熱鬧的啊。」
蘇念卿捧著茶杯,耳根有些發紅。
「給學校添麻煩了。」
王老師擺了擺手。
「添什麼麻煩,我們美院出了一個全國銀獎,這可是大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這是你的獎盃和證書,組委會那邊昨天就寄過來了。」
蘇念卿站起來,雙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盒子,手指在盒子上摩挲著。
「謝謝老師。」
王老師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
「蘇念卿同學,原來你的贊助方就是你老公啊。」
蘇念卿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手裡的盒子,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老師,您怎麼也打趣我。」
王老師哈哈大笑起來。
「我怎麼不能知道,景深資本當初匿名給美院設立藝術基金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
「哪有投資方什麼要求都不提,只指定要重點培養你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報紙。
「昨天看到那條通稿,我才算是徹底明白了。」
蘇念卿低著頭,小聲辯解。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那筆基金是他設立的。」
王老師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知不知道其實並不重要。」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華橫溢的學生。
「重要的是,你拿出來的作品對得起這份贊助。」
王老師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蘇念卿。
「你看,這是國內最大的專業美術論壇。」
屏幕上是一篇關於《兩雙鞋》這幅畫作的深度分析貼。
蘇念卿湊過去看。
「網上的評論雖然兩極分化,有不少人在討論你的豪門身份和你們的年齡差。」
王老師的手指在滑鼠上滑動。
「但你看這裡,更多真正懂藝術的人,在搜你的畫。」
帖子裡,無數專業人士在剖析她對光影的運用和色彩的把控。
屏幕上滾動著那些專業的評價。
「這筆觸太有靈氣了,根本不像是一個大三學生能畫出來的。」
「那種絕境中透著生機的感覺,完全被她用色彩表達出來了。」
「難怪能拿銀獎,這絕對是今年最大的黑馬。」
蘇念卿看著那些評論,眼眶漸漸有些發熱。
她一直害怕自己被貼上陸太太的標籤後,所有的努力都會被抹殺。
但現在,她看到了另一種聲音。
「老師,他們真的在認可我的畫嗎。」
王老師肯定地點了點頭。
「作品是不會騙人的。」
「你老公給了你一個施展才華的平台,但真正征服這些人的,是你手裡的畫筆。」
蘇念卿緊緊抱著手裡的絲絨盒子,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從心底蔓延開來。
從辦公室出來,蘇念卿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秋風吹落了幾片枯黃的樹葉,她的腳步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快。
唐英走上前,遞過一張紙巾。
「夫人,前面風大。」
蘇念卿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沖她笑了笑。
「小唐,我今天真的很高興。」
剛走到校門口,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陸景深的名字。
蘇念卿按下接聽鍵,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景深。」
男人低沉的嗓音穿透電波傳過來。
「今天在學校還好嗎,有沒有人讓你受委屈。」
蘇念卿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天邊逐漸散去的雲層。
「沒有,大家對我都很客氣。」
陸景深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看來唐英還沒來得及向我匯報你的戰績。」
蘇念卿愣了一下。
「什麼戰績。」
「聽說你在教室里把那個造謠的同學懟得沒話說了。」
男人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賞。
「陸太太現在也是有脾氣的小老虎了。」
蘇念卿的臉又紅了。
「那是她說話太難聽了,我氣不過才反駁的。」
陸景深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反駁得很好。」
他停頓了兩秒,語氣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今晚回老宅參加爺爺的壽宴。」
蘇念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伯母也會在嗎。」
「不僅她在,還有很多等著看你笑話的人。」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準備好跟我一起去砸場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