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壽宴請柬,陸老爺子親自讓人附了一句話——『帶孫媳婦早些來』。」
秘書垂著頭,把那張燙金請柬遞到宋老爺子面前。
宋老爺子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宋詩韻的房間,連一句安慰都沒有留下。
——
三天後。
滬城半島酒店,年度慈善晚宴。
這是官宣之後,蘇念卿第一次以陸景深妻子的身份出現在公開社交場合。
壽宴那天的風波已經過去,陳芳華被當眾揭穿的消息在圈子裡傳了個遍。現在整個滬城的名流圈都在等著看——景深資本那位神秘的陸太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貴賓休息室里,蘇念卿站在落地鏡前。
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定製禮服是三天前量體裁衣趕製出來的,高級絲緞順著腰線收攏,鎖骨以上大面積留白,簡潔到了極致。
她的手指微微發涼,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緞面手包。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景深走進來。
一米八九的身量被深黑色的手工西裝勾勒出極具壓迫感的輪廓,肩線硬朗筆挺,腰身收窄,長腿被西褲包裹得線條利落。金絲眼鏡後的眉眼清冷矜貴,袖口的「L「字定製袖扣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澤。
他的視線落在鏡子裡的她身上,腳步頓了一拍。
「轉過來。」
蘇念卿轉過身,不太自在地拽了拽裙擺。
「會不會太素了,我看其他太太都會戴很多珠寶。」
陸景深走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對耳釘。
不是什麼誇張的鴿子蛋鑽石,只是兩顆極小的淡水珍珠,光澤溫潤內斂。
「低下頭。」
蘇念卿乖乖地微微低頭,耳垂暴露在他的視線里。
男人的指腹擦過她的耳垂,將珍珠耳釘一顆顆扣上。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頸側,帶著雪松木的冷香。
那點溫熱的氣息激得她肩膀微縮。
「緊張?」
蘇念卿誠實地點了點頭。
「有一點。」
陸景深把盒子收起來,五指攤開,掌心朝上。
「來。」
蘇念卿把手放進去。
男人的掌心乾燥溫熱,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根根扣緊她微涼的指尖。
「等一下進去之後,跟緊我就行。」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有任何人讓你不舒服,你捏一下我的手,我們隨時走。」
蘇念卿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宴會廳的雙開門被服務生從兩側推開。
燈光、人聲、香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同時涌過來。
蘇念卿的腳步微微一滯。
然後,她感覺到身側的手收緊了力度。
陸景深牽著她,邁步走了進去。
所有的視線幾乎在同一刻匯聚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探究,甚至有幾道不加掩飾的審視。
蘇念卿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然而她手心裡的那片溫度,穩定得像一塊被太陽曬熱的石頭。
一位穿著深紅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端著香檳走過來,笑容熱絡得過了頭。
「哎呀,陸總,好久不見。」
她的目光在蘇念卿身上停留了兩秒,嘴角的弧度帶著一點微妙的探尋。
「這位就是——」
陸景深停下腳步,身體微微側向蘇念卿的方向。
「我太太,蘇念卿。」
四個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喑的篤定。
那位太太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錯愕,旋即堆起更加殷勤的笑。
「陸太太好,您可真年輕漂亮。」
蘇念卿微微頷首,禮貌地笑了一下。
「您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每經過一組賓客,都會有人主動上前打招呼。
陸景深的應對如行雲流水——
「這是我太太。」
「念念,這位是張總。」
「我太太,蘇念卿。」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介紹,他的手都沒有鬆開過她的指尖。
甚至在人群擁擠的過道,他會自然地把她帶到自己的內側,用肩膀擋住可能碰到她的人流。
蘇念卿走著走著,心跳漸漸從狂亂變成了平穩的鼓點。
她抬頭偷看身側的男人。
他側臉的線條在水晶燈下顯得格外鋒利,下頜線像用尺子裁過一樣利落。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在看向別人時是禮貌疏離的客套,但每次低頭看她時,那層冰就會化開一點,露出底下溫熱的暗涌。
「累了嗎?」
他低頭,唇瓣湊近她的耳側。
那點氣息掃過她的耳廓。
蘇念卿的耳尖燙了一下。
「不累。」
她小聲回答,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對他掌心的依附。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走過來,拍了拍陸景深的肩膀。
「景深啊,藏得夠深的,這麼漂亮的太太也不早點帶出來給我們看看。」
陸景深唇角微揚。
「以前是我的疏忽,以後會經常帶她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沒有看那位老者,而是落在蘇念卿的臉上。
蘇念卿在那道目光里,突然覺得鼻腔有些發酸。
她記得以前每次在人群中,她都恨不得把自己縮到最小。
恨不得隱身。
恨不得所有人的眼睛都跳過她。
但現在,她被一雙溫熱的手牽著,站在滬城最頂級的社交場合里。
身邊的男人用最平淡的語氣,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所有人——
這是我的妻子。
沒有人陰陽怪氣。
沒有人敢投來輕蔑的目光。
宴會進行到中途,陸景深帶她走到靠窗的角落休息。
他從服務生的托盤上取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蘇念卿接過杯子,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
「景深。」
「嗯?」
「謝謝你。」
陸景深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漫出來。
「謝什麼。」
蘇念卿把杯子放在旁邊的高腳桌上,仰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像兩汪清泉。
「謝謝你讓我不用再躲了。」
陸景深伸出手,拇指擦過她的顴骨。
「從今以後,你走到哪裡都是光明正大的陸太太。」
「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蘇念卿鼻尖泛紅,用力點了點頭。
「好。」
男人收回手,五指重新扣住她的。
「走吧,晚宴快開始了。」
他牽著她走回人群中央。
她的步伐比剛進來時穩了許多,肩背也不再微微佝僂。
燈光灑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擺上,像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唐英對著袖口的通訊器低聲說了一句。
「夫人狀態良好,全程無異常接觸。」
晚宴結束後,兩人走出酒店大堂。
夜風微涼,吹散了室內沉悶的香水味。
蘇念卿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陸景深脫下西裝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的肩上。
西裝上殘留著他體溫的餘燼和雪松木的氣息。
蘇念卿裹緊外套,側頭看著他只剩一件白襯衫的上半身。
襯衫的布料被夜風吹得貼合在他的身上,肩胛骨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趕緊把視線挪開。
「今天晚上……其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可怕。」
陸景深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後才繞到另一側上車。
「因為你本來就不需要害怕。」
蘇念卿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過頭看著他。
「以前我總覺得,如果別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會有很多麻煩。」
陸景深發動引擎,單手握著方向盤。
「以後的麻煩,有我替你擋。」
蘇念卿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那件還帶著他氣息的西裝外套里,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車子駛入建國西路時,陸景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屏幕,是沈硯發來的消息。
【明天趙策展人確認了時間,下午兩點,798畫廊。】
陸景深把手機放下,看了一眼已經在副駕駛上閉眼小憩的蘇念卿。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念念。」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明天下午,有人想見你。」
蘇念卿睜開眼,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誰?」
陸景深看著前方的路,唇角微彎。
「一個能幫你實現夢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