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幫你實現夢想的人。」
這句話在蘇念卿腦子裡轉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早晨被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陽光晃醒。
她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旁邊已經空了的枕頭上。
床單上殘留著雪松木的冷香,被褥還有一點餘溫。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便簽紙。
【八點有個電話會,你多睡一會兒。早餐讓張阿姨給你留了。——L】
字跡清雋有力,筆鋒像他這個人一樣,克制里藏著溫度。
蘇念卿捏著那張便簽紙坐起來,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種「醒來發現身邊人已經出門,但處處留著痕跡「的感覺,讓她胸口漫上一種綿密的踏實。
她下了床,穿著他那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白色睡衣,踩著棉拖走下樓梯。
客廳里飄著現磨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
張阿姨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看到蘇念卿走下來,笑眯眯地把一盤剛出爐的可頌推到餐桌中央。
「夫人早,今天想喝牛奶還是豆漿?」
「牛奶吧,謝謝張阿姨。」
蘇念卿拉開餐椅坐下,目光掃過餐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碗碟。
三道早點、一杯鮮榨果汁、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每一樣的分量都剛好夠一個人吃。
張阿姨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過來,放在她手邊。
「夫人,先生出門前特意交代了,說您今天不用去學校,讓我幫您把家裡的日常事務整理一份清單。」
蘇念卿咬著可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麼清單?」
張阿姨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皮面筆記本。
「就是這棟房子的日常管理——採購、維護保養、人員排班這些。」
她把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目。
「先生說,您現在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這些事情以後都由您做主。」
蘇念卿放下可頌,雙手接過那個筆記本。
指尖翻過一頁頁的內容——
「每周二、五鮮花配送更換」
「衣帽間換季整理時間表」
「廚房食材採購清單(含先生飲食禁忌備註)」
「畫室耗材補充周期」
她看著看著,耳根開始發燙。
這些瑣碎的條目,每一條都在無聲地告訴她——你屬於這裡。
「張阿姨,這些您以前一直都是自己處理的吧。」
張阿姨笑著擺了擺手。
「先生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家裡也沒什麼講究,我照著來就行。」
「但現在不一樣了,有您在,這個家才算真正像個家。」
蘇念卿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心跳有些不規律。
她從旁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原子筆,認認真真地在第一頁空白處寫下幾個字——
「學習中,請張阿姨多指教。」
張阿姨看著她一筆一畫寫字的樣子,眼角的笑紋更深了。
「夫人,您先把早餐吃完,吃完咱們從廚房開始,我一項一項教您。」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蘇念卿跟著張阿姨在整棟洋房裡轉了個遍。
從一樓的客廳到二樓的起居室,再到地下室的儲藏間和恆溫酒窖。
她拿著那個筆記本,在每一個需要記錄的地方都認真地寫下備註。
「張阿姨,這些紅酒的溫度要控制在多少度?」
「十六到十八度之間,先生平時只喝勃艮第產區的。」
蘇念卿低頭刷刷地記著。
「畫室的松節油每個月用量大概多少?」
張阿姨被這個問題逗笑了。
「這個您比我清楚呀。」
蘇念卿也跟著笑起來,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也對,那這條我自己來就好。」
中午十二點,兩人回到客廳。
蘇念卿坐在沙發上,翻看著已經寫了大半本的筆記。
字跡從最開始的工整,到後來漸漸變得有些潦草——是記得太投入忘了控制筆速。
客廳的大門傳來開鎖的聲音。
蘇念卿抬起頭。
陸景深換了一身更加休閒的裝扮走進來——淺灰色的羊絨高領毛衣,深色的直筒褲,把一米八九的身形襯得修長而放鬆。毛衣領口下方,鎖骨的線條若隱若現。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沙發上抱著筆記本的小妻子。
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浮起明顯的笑意。
「在做什麼?」
蘇念卿舉了舉手裡的筆記本。
「張阿姨教我管家呢。」
陸景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男人身上帶著外面清冷的空氣,混著他慣用的雪松木香調。
他伸手拿過那個筆記本,隨意翻了幾頁。
目光掃過那些歪歪扭扭但極其認真的字跡,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勃艮第產區,十六到十八度。「他念出聲來。
「鮮花周二和周五換,百合和洋桔梗交替。」
「先生不吃香菜,不吃羊肉。」
蘇念卿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去奪。
「你別念出來啊。」
陸景深把筆記本舉高,利用身高差讓她夠不著。
他低頭看著她踮起腳伸手夠的樣子,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笑。
「連我的飲食禁忌都記了。」
蘇念卿放棄了搶奪,雙手叉腰仰著頭瞪他。
「張阿姨說這些很重要,我當然要記下來。」
陸景深把筆記本放下,大掌落在她的頭頂,揉了一下。
「那你有沒有把自己的喜好也寫進去?」
蘇念卿愣了一下。
「我的?」
「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什麼,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習慣。」
他低下頭,視線與她平齊。
「這個家不只有我的規矩,也有你的。」
蘇念卿眨了眨眼,拿回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她想了想,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喜歡畫完畫之後喝一杯熱可可。」
陸景深看著那行字,目光柔得像化開的水。
他轉頭對著廚房的方向提高了一點音量。
「張阿姨,以後畫室里常備熱可可的材料。」
張阿姨在廚房裡笑著應了一聲。
「好嘞先生,我明天就去買。」
蘇念卿低著頭,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
陸景深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認真寫字的側臉。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忽然覺得,這棟住了快十年的房子,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被填滿過。
「下午兩點,我帶你去見趙策展人。」
蘇念卿抬起頭,想起昨晚他說的那句話。
「就是你說的那個能幫我實現夢想的人?」
陸景深點了點頭。
「他在業內做了二十多年,經手過的個人畫展超過兩百場。」
蘇念卿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個人畫展?」
「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麼時候食過言?」
蘇念卿緊緊抱住手裡的筆記本,杏眼裡湧上一層水霧。
「可是我的作品還不夠多,而且……」
陸景深伸出食指,按在她的唇上。
「先見了人再說,具體的事情你跟趙先生談。」
他收回手指,指腹上殘留著她唇瓣柔軟的觸感。
男人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我只負責幫你搭橋,畫展里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你說了算。」
蘇念卿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好。」
午飯後,陸景深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大衣。
蘇念卿站在玄關換鞋,他蹲下來幫她系好靴子的拉鏈。
從上方俯視的角度,她看到他後頸露出的一小截皮膚,和大衣領口下方肩胛的弧線。
她趕緊挪開眼。
「走吧。「他站起來,牽住她的手。
車子駛向市區的798畫廊方向。
蘇念卿在副駕駛上捏著手包的帶子,緊張得手心冒汗。
「景深,如果趙策展人覺得我的作品不夠好怎麼辦?」
陸景深單手握著方向盤,側目看了她一眼。
「那你就用作品讓他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