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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的畫展,我做主

2026-10-17 12:49:15 作者: 金卟瑤

  「那你就用作品讓他改變主意。」

  蘇念卿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指尖攥著手包帶子的力道漸漸鬆了下來。

  車子停在798畫廊門口。

  這棟由舊工廠改建的灰色建築外牆上爬滿了常青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將室內通透的空間展露無遺。

  陸景深下車,繞到副駕駛替她拉開車門。

  深藍色大衣被風吹動衣擺,露出內里深灰色西褲包裹下筆直的長腿。他一米八九的身量站在工業風的建築前,像一幅構圖極為講究的攝影作品。

  蘇念卿從車上下來,抬頭看著畫廊門口那塊銅質招牌。

  「緊張?」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陸景深輕笑了一聲,牽起她的手往裡走。

  畫廊內部挑高超過六米,自然光從天窗傾瀉而下,在拋光的水泥地面上投射出大塊大塊的光影。

  牆面上掛著幾幅正在撤展的大型油畫,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松木和亞麻布的氣味。

  一個穿著灰色亞麻西裝的中年男人從展廳深處走出來。

  花白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圓框眼鏡後的眼睛精明而溫和。

  「陸總。」

  趙策展人快步走過來,伸出手與陸景深握了一下。

  「準時到。」

  陸景深微微頷首,側身讓出蘇念卿。

  「趙先生,這是我太太,蘇念卿。」

  趙策展人的目光落在蘇念卿身上,打量了兩秒,然後露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

  「蘇小姐,久仰。您那幅《兩雙鞋》我在新人獎的現場看過原作,色彩控制力非常出色。」

  蘇念卿鬆開陸景深的手,上前一步。

  「趙先生好,謝謝您的誇獎。」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緊張的顫,但目光很穩。

  趙策展人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來,我們裡面聊。」

  三人走進畫廊後方的會客室。




  蘇念卿在長桌前坐下,陸景深在她旁邊落座,但刻意把椅子往後撤了幾寸——把正面的空間完全留給她。

  

  趙策展人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陸總之前跟我溝通過大致的方向,我想直接跟蘇小姐確認幾個核心問題。」

  蘇念卿坐直了身體。

  「您請說。」

  「第一,展覽的主題方向。」

  趙策展人推了推圓框眼鏡。

  「從您目前公開的作品來看——《兩雙鞋》、參賽期間的幾幅練習稿,還有我從陸總那裡了解到的《桂花樹》系列——您的創作母題是』生存的掙扎與親密關係中的治癒』。」

  他看著蘇念卿。

  「如果以這個方向做一場完整的個展,您現有的作品數量夠嗎?」

  蘇念卿咬了一下下唇,在腦中快速盤點。

  「目前完成度比較高的有七幅,還有三幅在創作中。」

  「如果以十到十五幅為一個展覽體量的話,我可能還需要兩到三個月的時間。」

  趙策展人點了點頭,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

  「時間上沒問題,我這邊檔期可以排到明年春天。」

  他抬起頭。

  「第二個問題——選畫。」

  蘇念卿的脊背繃緊了。

  趙策展人繼續說。

  「通常在籌備個展的時候,策展人會介入作品的篩選和排列。有些畫家會委託我來做最終決定,因為我更了解市場偏好和收藏家的口味。」

  他頓了頓。

  「但我想先聽聽您自己的想法。」

  蘇念卿的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里有一種不太常見的堅定。


  「趙先生,我希望展覽里的每一幅作品,都是我自己選的。」

  趙策展人挑了挑眉。

  「包括哪些展出、哪些不展出、展出的順序——我想自己來決定。」

  蘇念卿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知道您比我更懂市場,也更了解收藏家的偏好。」

  「但這是我的第一場個展。」

  她停了一拍。

  「我希望來看展的人看到的,是我想表達的東西。」

  會客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策展人轉頭看了陸景深一眼。

  陸景深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神情淡然。

  他沒有開口,只是嘴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那個表情的意思很明確——她說了算。

  趙策展人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蘇念卿。

  「蘇小姐,我做了二十多年策展,遇到過很多年輕畫家。」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的蓋子。

  「有些人第一次辦展,恨不得把所有能拿出手的東西都堆上去,好讓收藏家挑花眼。」

  「也有些人,什麼都聽策展人的安排,因為害怕自己的判斷不夠專業。」

  他用食指推了推圓框眼鏡。

  「像您這樣,第一次見面就能明確說出』我自己選』的——確實不多。」

  蘇念卿的心跳加快了,但她沒有收回自己的話。

  趙策展人忽然笑了。

  「我喜歡跟有主見的畫家合作。」

  他重新打開電腦。

  「那我們就這麼定——選畫權歸您,我負責空間規劃、燈光設計和邀請函名單。」

  蘇念卿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謝謝趙先生。」

  「別謝我。「趙策展人敲著鍵盤。

  「等展覽開幕那天,如果觀眾的反饋證明您的選擇是對的,那就是最好的回報。」

  三人又詳細討論了展覽的場地方案、宣傳節奏和預算框架。

  蘇念卿全程參與每一個細節的討論,時不時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記錄要點。

  她的問題很具體——光源的色溫會不會影響畫面的色彩還原?邀請函上需不需要印作品預覽圖?開幕當天她需要做什麼?

  趙策展人一一回答,眼中的欣賞越來越明顯。

  四十分鐘後,初步框架敲定。

  趙策展人站起身與兩人握手告別。

  「蘇小姐,我等您的新作品。」

  蘇念卿鄭重地點了點頭。

  走出畫廊的時候,蘇念卿的步伐明顯比進來時輕快了許多。

  她幾乎是小跑著到了車旁邊,轉過身面對陸景深。

  冬日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杏眼裡盛滿了亮晶晶的光。

  「景深,他答應了。」

  陸景深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他伸出手,拇指擦過她嘴角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原子筆油墨。

  「嗯,你表現得很好。」

  蘇念卿被他的動作弄得臉熱,但太興奮了顧不上害羞。

  「我要回去重新整理一下所有的作品,看看哪些適合放進展覽里。」

  「還有新的構圖,我腦子裡已經有好幾個想法了。」

  她攥著筆記本,眼睛亮得嚇人。

  陸景深看著她這副模樣,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下頜線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垂下眼,視線從她發亮的眼睛滑到她因為興奮而微微張開的唇瓣。

  喉結滾了一下。

  「上車再說。」

  他拉開車門,聲音啞了半個音調。

  蘇念卿沒有察覺,抱著筆記本鑽進副駕駛。

  「你知道嗎,剛才趙先生說他看過《兩雙鞋》的原作。」


  「一個做了二十年策展的人,認可了我的色彩控制力。」

  她側過頭看著他。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開自己的畫展。」

  陸景深發動引擎,單手搭在方向盤上。

  他沒有看她,但嘴角的弧度壓不下去。

  「以前不敢想的事,以後會一件件變成現實。」

  蘇念卿低下頭,把臉埋進筆記本里。

  車子駛上高架橋,整座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

  行駛了一段路後,蘇念卿忽然想起一件事。

  「景深。」

  「嗯。」

  「剛才趙先生提到預算的時候,你一直沒有插嘴。」

  陸景深單手打方向盤轉彎。

  「那是你跟策展人之間的事。」

  蘇念卿抿了抿嘴唇。

  「但是費用……我想自己承擔。」

  車內安靜了三秒。

  陸景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里有一絲意味不明的深邃。

  「用什麼承擔?」

  蘇念卿絞著手指,但語氣很認真。

  「我銀獎的獎金還有一部分沒動過,加上之前畫室里那幾幅被藏家預訂的作品尾款——應該夠場地費了。」

  「宣傳和布展的部分如果不夠,我可以再畫幾幅小幅的作品出售。」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這場展覽是因為你才辦起來的。」

  「我想讓所有人知道,這些畫配得上一場展覽——是因為畫本身。」

  陸景深把車停在路邊。

  他偏過身體,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隻手的指節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

  「知道了,蘇畫家。」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縱容。

  「趙先生那邊的場地費用,你自己跟他對接。」

  蘇念卿的眼睛亮了。

  「真的?」

  「但有一個條件。」

  蘇念卿眨了眨眼。

  「什麼條件?」

  陸景深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目視前方。

  他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里輪廓分明,下頜線像被光打磨過一樣鋒利。

  「開幕那天,給我留一個最好的位置。」

  蘇念卿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

  「你想要什麼位置?」

  陸景深重新啟動車子。

  「站在你身邊的那個。」

  蘇念卿把臉埋進筆記本里,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車子緩緩匯入傍晚的車流。

  她從筆記本的邊緣偷偷看了他一眼。

  夕陽把他半邊臉染成暖金色,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映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

  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是留給你的。

  手機在包里震動。

  蘇念卿掏出來一看,是趙策展人發來的消息。

  【蘇小姐,剛才忘了問——您希望展覽的名字叫什麼?】

  蘇念卿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陸景深餘光掃到她的猶豫。

  「想好了嗎?」

  蘇念卿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有一個想法,但是不確定合不合適。」

  「說來聽聽。」

  蘇念卿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

  「我想叫它——《生》。」

  陸景深的指尖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拍。

  蘇念卿輕聲說。

  「從泥里長出來,到陽光下開花。」


  「我所有的畫,講的都是同一件事。」

  她轉過頭看著他。

  「活著——而且值得活著。」

  陸景深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車停進建國西路洋房的車庫。

  熄了火,引擎聲消失,車廂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他摘下金絲眼鏡,轉過身看著她。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濃烈的情緒。

  「念念。」

  「嗯?」

  他的手掌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五指扣緊。

  「到時候你站在自己的畫前面,會不會也給我畫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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