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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該清算的帳

2026-10-17 12:49:21 作者: 金卟瑤

  「姐,你真的贏了。」

  林可頌的聲音細如蚊蚋,但蘇念卿的臉還是瞬間燒了起來。

  她伸手拽了一下林可頌的袖子,示意她別在人家面前說這種話。

  陸景深顯然聽到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唇角微微提了一下,目光從林可頌身上移回蘇念卿臉上。

  「聊完了?上車。」

  蘇念卿跟林可頌匆匆道了別,臨上車前,林可頌從後面拽住她的胳膊,飛速在她耳邊補了一句。

  「回頭你必須請我吃一頓好的。」

  蘇念卿笑著推了她一把,鑽進了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嘈雜的街聲被隔絕在外。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陸景深沒有立刻啟動引擎,而是側過身看著她。

  金絲眼鏡後的視線在她微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拍。

  「哭過?」

  蘇念卿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跟可頌聊了很多,有點忍不住。」

  陸景深伸手,拇指在她眼尾輕輕蹭了一下。

  指腹粗糲的觸感擦過那片薄薄的皮膚,她的睫毛不自覺地顫了顫。

  

  「以後想哭就哭,但最好別背著我哭。」

  蘇念卿鼻子又酸了,趕緊仰起頭忍回去。

  「知道了。」

  陸景深收回手,發動了引擎。

  車子駛上主路後,他忽然開口。

  「念念,有件事要跟你說。」

  蘇念卿看向他。

  陸景深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車流里,語氣很平。

  「上周三下午兩點十七分,你接了一個電話。」

  蘇念卿的脊背微微繃緊。

  「打完之後你把通話記錄刪了,當天晚上畫畫的時候手抖了兩次,用的顏色比平時暗了三個色號。」

  蘇念卿的手指慢慢收攏,攥住了裙擺的布料。

  「你怎麼——」

  「畫室里有監控。」

  陸景深的聲音沒有波瀾。

  「我看到你接電話時的表情,調了通話記錄。」

  「蘇建國。」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被冰水浸過,沒有溫度。

  蘇念卿低下頭。

  「他找了一個中間人打來的,說……說爺爺身體不好,讓我回去看看。」

  她咬了一下下唇。

  「我知道是藉口,所以沒有理他,也沒想讓你操心。」

  陸景深把車速減慢了一些。

  「上次我讓律師警告過他,他消停了不到一個月。」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這次不會再給他第三次機會。」

  蘇念卿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蘇建國是什麼人。從小到大,每一次「最後一次「都會有下一次。每一次答應「不再來找你「,都會在某一天換一個方式捲土重來。

  「景深,我不想見他。」

  「你不用見。」

  陸景深的聲音很低很穩。

  「但有些事需要從法律上做一個徹底的了結。」

  他把車停進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

  蘇念卿抬頭,透過車窗看到電梯口旁邊掛著的銅牌——「金衡律師事務所」。

  「我提前安排了律師團隊,今天先過一遍材料。」

  他偏過頭看著她。

  「你簽幾個字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蘇念卿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他在知道那通電話的那一刻就開始布局了。

  只是一直等到今天,才告訴她。

  電梯在十七樓停下。

  兩個人走進律所的會議室。


  陸景深走在她身側,深黑色大衣的衣擺在轉彎時微微擦過她的手背。那一瞬間的觸感像一道無聲的承諾。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三個人。

  主位上的中年律師姓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藍色西裝領口別著金色的律所徽章,眼神鋒利但說話條理清晰。

  另外兩個年輕律師在旁邊整理著厚厚一摞文件夾。

  方律師站起來,先和陸景深握了手,然後看向蘇念卿。

  「蘇女士,請坐。」

  蘇念卿在陸景深旁邊坐下來。

  方律師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把一份時間線清晰的表格推到蘇念卿面前。

  「蘇女士,根據陸先生提供的材料和我們的調查取證,我先跟您確認幾個關鍵事實。」

  蘇念卿點了點頭。

  方律師的手指點在表格上。

  「第一項——蘇建國於2019年3月,在您母親林秀芝去世後,將她因病治療產生的八十萬元醫療債務,未經任何法律程序,私自轉嫁到當時年僅十七歲的您頭上。」

  「根據《民法典》,未成年人不具備獨立承擔債務的民事行為能力。這筆債務轉嫁本身就是無效的。」

  蘇念卿盯著表格上「十七歲「那幾個字,指尖發涼。

  「第二項——2019年至2023年期間,蘇建國多次以各種名目索取您的打工收入。」

  方律師翻開下一頁,是一疊銀行轉帳記錄的複印件。

  「我們調取了您在這四年間名下所有銀行帳戶的流水。總計向蘇建國及其關聯帳戶轉出金額為十二萬七千四百元。」

  「這些轉帳大部分發生在您十八歲之後,但其中有四筆發生在您未成年期間。」

  「根據轉帳備註和時間線比對,與蘇建國在同一時期的賭場消費記錄高度吻合。」

  蘇念卿的手攥緊了裙擺。

  那些數字,那些她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站著、一雙手一雙手洗著碗盤掙出來的錢。

  每一筆她都記得。

  但看到它們被這樣白紙黑字地排列在法律文書上,她還是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陸景深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五指扣得很緊,力道剛好讓她能感覺到——他在。

  方律師繼續說。

  「第三項——蘇建國在被陸先生律師函警告後,仍然於上周通過中間人聯繫您,以』探病』為由試圖恢復接觸。」

  「這一行為已構成對您個人生活的持續騷擾。」

  方律師合上文件夾,抬頭看著蘇念卿。

  「蘇女士,基於以上事實,我們建議您與蘇建國簽署一份正式的經濟斷絕協議。」

  他把一份已經擬好的協議文本推過來。

  「協議內容包括:雙方今後不存在任何經濟往來義務;蘇建國不得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間接聯繫您、接近您的生活和工作場所。」

  「如果他違反協議中的任何一條,我們將立即啟動民事訴訟,同時將賭博和債務轉嫁的證據移交公安機關。」

  蘇念卿拿過那份協議,一頁一頁地看。

  她看得很慢,每一個條款都反覆讀了兩遍。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有翻頁的聲音。

  五分鐘後,她把協議放下。

  「方律師。」

  「您說。」

  「蘇建國知道這件事嗎?」

  方律師看了一眼陸景深,然後回答。

  「我們昨天已經通過合法渠道向蘇建國送達了告知函。」

  「他今天下午兩點之前需要到律所簽字確認。如果他拒絕簽署,我們將直接進入訴訟程序。」

  蘇念卿閉了一下眼睛。

  「他簽了嗎?」

  方律師翻開桌面上另一個文件夾,把最後一頁轉向她。

  蘇建國歪歪扭扭的簽名赫然在上面。

  蘇念卿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她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手沒有抖。

  一筆一畫,清清楚楚——蘇念卿。

  簽完最後一個字,她把筆放下。

  會議室的燈光白得有些刺眼。

  方律師把兩份文件收好。

  「蘇女士,從法律層面來說,您和蘇建國之間的經濟關係到此為止。」

  蘇念卿站起來,跟方律師握了手。

  「謝謝您。」

  走出律師事務所的旋轉門,外面的風比進去時冷了很多。

  蘇念卿站在台階上,抬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

  她沒有哭。

  但腳步在台階的最後一級停了下來,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絆住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隻溫熱的手從側面伸過來,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陸景深站在她身邊,一米八九的身量把風擋住了大半。深黑色大衣的領口豎起來,下頜線在暮色里顯得格外硬朗。

  他沒有說話。

  沒有問她怎麼樣,沒有說那些「一切都過去了「之類的話。

  只是牽著她的手,安靜地站在那裡。

  蘇念卿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目視前方,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映著城市漸次亮起的燈火。

  她收緊了手指,扣住他的掌心。

  兩個人就這樣在寫字樓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陸景深低下頭,嗓音被風颳得有些啞。

  「回家。」

  蘇念卿點了點頭。

  車子駛入建國西路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蘇念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上。

  「景深。」

  「嗯。」

  「今天晚上,我能在陽台上坐一會兒嗎?」

  陸景深把車停進車庫,熄了火。

  他偏過頭,在昏暗的車廂里看著她。

  「想坐多久都行。」

  他頓了一拍。

  「不過有個條件。」

  蘇念卿眨了眨眼。

  「不許一個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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