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一起扛。」
這四個字落在清晨安靜的廚房裡,比窗外透進來的第一縷陽光還暖。
蘇念卿攥著盤子的邊緣,指節泛白。她使勁仰了一下頭,把眼淚逼回去,但鼻尖已經紅透了。
陸景深看著她拼命忍住不哭的樣子,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拿走了她手裡的盤子,轉身放在餐桌上。
「先吃早飯。」
蘇念卿點了點頭,乖乖坐到餐椅上。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兩杯溫牛奶和一碟煎蛋。
窗外的光一寸寸地移過來,照在陸景深的手背上。他拿著叉子的動作一如既往的從容——修長的手指鬆鬆地握著銀色的叉柄,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蘇念卿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秒,忽然開口。
「你昨晚睡書房了?」
陸景深把一小塊煎蛋送進嘴裡,咀嚼吞咽。
「沙發上躺了一會兒。」
蘇念卿的手指攥緊了杯子。
「我以後有事先跟你說。不管大小。」
陸景深抬眸看了她一眼。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透,像被水洗過一樣。昨夜那層凝重的陰翳已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被妥帖安放的平靜。
「好。」
他應了一個字。
然後低下頭繼續吃早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蘇念卿知道——他原諒了。
不是那種需要反覆確認的原諒,是骨子裡篤定的「這件事過去了「。
她抿著嘴角,把牛奶喝了一大口。
白天的時間在各自忙碌中過去。
蘇念卿在畫室待了一整個下午。陸景深下午有一個視頻會議,書房的門關著,偶爾能聽到他低沉的嗓音穿過走廊,說著她聽不太懂的商業術語。
晚飯後,蘇念卿洗了澡出來。
浴室里的水汽還沒散盡,她裹著浴袍走回臥室,發尾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一滴一滴落在鎖骨的凹陷處。
臥室里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把整個空間烘得柔和。
陸景深坐在床邊,背靠著床頭板,手裡拿著一本書。
襯衫換成了深灰色的睡衣,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整片鎖骨和胸口上方的一小截肌膚。他的腿很長,膝蓋微曲支在床面上,睡褲的布料被繃出一個流暢的弧度。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
視線從她濕潤的發尾一路滑到浴袍領口被水漬洇深的那一小片布料上——停了一拍。
然後移開了。
「吹風機在你左手邊。」
蘇念卿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拿起吹風機。
熱風吹起來的時候,她從鏡子裡看到陸景深放下了手裡的書。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修長的手指從她指間抽走了吹風機。
「我來。」
蘇念卿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了下來。
他的手指插進她半濕的長髮里,把髮絲一綹一綹地撥開,讓熱風均勻地穿過。指腹偶爾擦過她的後頸和耳後的皮膚——那些接觸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每一次都讓她的汗毛炸起來。
鏡子裡,他低垂著眼帘,神情專注而溫柔。深灰色睡衣的袖口隨著動作微微滑落,小臂內側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拉出一道清晰的陰影。
蘇念卿的耳尖開始發燙。
她在鏡子裡跟他對上了視線。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
「耳朵紅了。」
蘇念卿立刻把視線移開,盯著梳妝檯上的護膚品瓶子看。
「熱風太熱了。」
陸景深沒有拆穿她。
吹風機的嗡嗡聲在房間裡迴蕩了幾分鐘,然後停了。
他把吹風機放回原處,手指最後一次穿過她已經干透的髮絲,從頭頂一直梳到發尾。
那個動作太慢了。
慢到像是在描摹什麼。
蘇念卿從鏡子裡看到他收回手的那一刻,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站起來,轉過身面對他。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頜上因為一天沒刮而冒出的那層極淡的青色胡茬。
「景深。」
「嗯。」
她踮起腳,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動作輕而慢,像怕驚動什麼。但等她整個人貼上去的時候,他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瞬——胸腔里的心跳忽然變得又重又快,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傳過來。
「你也不許什麼都自己扛,不告訴我。」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頸側說話,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皮膚上。
陸景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臂緩慢地收攏,一隻手落在她後腰上,另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滲進頭皮里。
「好。」
他的聲音低啞到幾乎模糊。
「互相的。」
蘇念卿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雪松木的氣息包裹上來,是她這大半年來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他的手從她的後腦滑到臉頰上,把她的臉微微抬起來。
指腹摩挲過她的顴骨,力道很輕。
蘇念卿睜開眼,看到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而沉,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湖。
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
很輕。
但停留了很久。
蘇念卿的手指收緊了,攥住他後頸的一小撮碎發。
他的吻從額頭移下來,滑過眉心、鼻尖、最後停在嘴唇上方一厘米的地方。
溫熱的呼吸交纏在兩個人中間那一點微不可見的距離里。
「念念。」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粗糲、低沉,帶著不加掩飾的克制。
「嗯……」
「你確定今晚不趕我去書房?」
蘇念卿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手從他後頸滑到了胸口——手指勾住了他睡衣最上面那顆扣子。
沒有解開。
只是勾著。
陸景深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低下頭,嘴唇終於覆上了她的。
吻落下來的時候,臥室的燈被他伸手擰滅了。
黑暗裡,只剩下布料窸窣的聲響和逐漸失控的呼吸。
他的掌心貼著她後腰的皮膚——浴袍的系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布料從肩頭滑下來。
蘇念卿在黑暗中感覺到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滑下去,動作極慢,像在確認每一寸皮膚的溫度。
「景深……」
她的聲音細如蚊蚋,帶著不自覺的顫。
「嗯,我在。」
他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那晚的繾綣比平時更深更沉。
每一個動作里都像裹著昨夜沒有說完的話——不是道歉,不是原諒,是某種更底層的確認。
我在。
你也在。
我們在一起。
後來蘇念卿蜷縮在他的臂彎里,臉頰貼著他胸口還未平復的心跳。
她閉著眼睛,聲音軟得像要融化。
「景深。」
「嗯。」
「以後吵架,不許去書房睡。」
陸景深的胸腔里震動了一下——那是他在笑。
無聲的。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
「好,不去。」
蘇念卿滿意地蹭了蹭他的鎖骨。
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意識模糊之前,她聽到他極低極輕的聲音。
「下個月十二號,別安排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