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我爸媽。」
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陸景深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去超市買瓶水「。
但蘇念卿知道那句話的重量。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驅車去了城西的公墓。
四月的公墓很安靜。兩排銀杏樹沿著主路延伸出去,葉子還沒有完全展開,只有嫩綠色的芽尖綴在枝頭。
陸景深在一塊深灰色的花崗岩墓碑前停下來。
蘇念卿看到碑上刻著兩個名字,和一行日期。
他蹲下來,把帶來的白色菊花放在碑前。動作很輕,像怕驚到什麼人。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很短。
「我結婚了。」
蘇念卿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眼眶又開始發酸。
她走上前,也蹲了下來。
「叔叔、阿姨,「她的聲音有些不穩,「我是念卿。我會照顧好他的。」
陸景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春天清晨的光線里格外清透。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的耳廓。
很輕。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很安靜。
但那種安靜是溫暖的。
蘇念卿的手被他握在換擋杆旁邊,他的拇指時不時地在她的手背上畫圈。無意識的、緩慢的,像某種確認彼此存在的儀式。
到家之後,一切恢復了日常的節奏。
但蘇念卿心裡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窩在畫室里加了兩個小時的班——不是畫畫。她在網上反覆比對了七家定製首飾工坊的樣品圖,最終選了一家口碑最好的下了單。
定製周期:五天。
五天後,快遞送到了別墅。
蘇念卿趁陸景深在書房開視頻會議的時候拆了包裹。
盒子很小。深藍色的絨布盒,打開之后里面躺著一枚胸針。
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銀質的底座,表面用微雕工藝刻著一個字母。
L。
和他袖扣上那個「L「一模一樣的字體、一模一樣的大小。
她把胸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針扣,然後滿意地合上了盒子。
當天晚上洗完澡,蘇念卿換上了新買的睡衣。
奶白色的真絲質地,領口是小圓領的設計。她站在臥室的穿衣鏡前,把那枚胸針別在了左側領口的位置——剛好在鎖骨下方一點的地方。
銀色的字母在真絲布料上反射著細碎的光。
她照了照鏡子,深吸一口氣。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陸景深推開臥室門走進來。
他剛結束會議,深色襯衫的袖口依然卷在前臂中段。領口解了兩顆扣子,鎖骨的線條在領口的陰影下若隱若現。走動間,肩膀的寬度撐開襯衫布料,背部的肌肉輪廓隨著每一步微微起伏。
他在看到蘇念卿的一瞬間停住了腳步。
視線精準地落在了她領口的那枚胸針上。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但蘇念卿注意到他眼底閃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你過來看。「蘇念卿轉過身面對他。
陸景深走過來。
他站到她面前,身高差讓他必須微微低頭才能看清那枚胸針。俯身的姿態讓他的氣息籠罩下來——雪松木混著沐浴後殘留的溫熱水汽。
他的目光在那個字母上停了三秒。
「L。「他念了出來。
「嗯。「蘇念卿仰著頭看他。心跳在加速,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從容。「跟你袖扣上的一樣。」
「我看到了。「陸景深的目光從胸針移到她的臉上。「為什麼?」
蘇念卿抿了一下嘴唇。
「因為L不止是陸。」
她的聲音輕了半度。
「也是Love。」
臥室里安靜了兩秒。
陸景深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蘇念卿看到他的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那個吞咽的動作暴露了他表面平靜之下的某些東西。
他沉默了。
五秒。
十秒。
蘇念卿的心開始懸起來。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
然後她看到他的手抬起來。
修長的手指移向自己襯衫的左袖口。
他低下頭,把袖口上那顆刻著「L「的銀色袖扣解了下來。
金屬脫離扣眼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
他把袖扣放在了她的掌心裡。
銀質的袖扣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小小的一枚,躺在她的掌心中央。
「給我戴上。」
蘇念卿怔住了。
「什麼?」
陸景深抬起左手。手腕朝上,袖口空著一個扣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的光沉而柔。
「胸針。「他說。「你親手給我戴的。現在換你——」
他的視線落在她掌心裡那枚袖扣上。
「把它戴回來。」
蘇念卿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枚小小的袖扣。
然後她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窄但骨骼分明,腕骨突出的地方硬硬的,內側的皮膚薄得能看到下面淺藍色的血管。
她把袖扣對準扣眼,手指有些不穩——試了兩次才對準。
金屬穿過布料的縫隙,「咔「一聲輕響,扣好了。
蘇念卿的指尖最後擦過那枚袖扣的表面——指腹下是冰涼的金屬和那個微微凸起的「L「。
她抬起頭。
陸景深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
那枚袖扣安靜地待在原來的位置上。
但意義已經不同了。
他的目光從袖扣上移開,落回她臉上。
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領口的那枚胸針。
金屬在真絲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L。「他的嗓音極低,像從胸腔里滾出來的。
「Love。」
蘇念卿的臉燒了起來。
但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陸景深的指尖從胸針上滑開,落在她的下巴上。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她的下頜,把她的臉微微抬高。
他的頭低下來。
吻落在胸針正上方的鎖骨凹陷處——很輕。
嘴唇的溫度隔著那層薄薄的真絲布料滲進皮膚里。
蘇念卿的呼吸亂了。
他直起身時,唇角帶著一絲極淺的笑。
「以後——每天出門前,你幫我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