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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巴黎的夜

2026-10-17 12:50:19 作者: 金卟瑤

  「那你就欠我一輩子。」

  那句話落在蘇念卿的額頭上,連同他嘴唇的溫度一起滲進了她的骨頭裡。

  她沒有回答。

  因為不需要回答。

  展覽的第五天結束了。五天的展期里,蘇念卿的三幅作品全部售出。杜瓦爾先生在最後一天的晚宴上當著所有來賓的面宣布:將與這位年輕畫家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蘇念卿站在燈光下,手指微微發麻。

  她下意識地往人群里找了一眼。

  陸景深站在展廳最靠後的角落裡。

  深黑色的西裝融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只有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了一線光。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杯沿貼著下唇的位置沒有動。

  他在看她。

  目光穿過整個展廳、穿過所有來賓的後腦勺,精準地落在她臉上。

  蘇念卿沖他笑了一下。

  他的唇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幾乎看不見。

  但她看見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

  巴黎九月的夜很涼。蘇念卿穿著黑色的連衣裙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艾菲爾鐵塔。

  鐵塔每個整點會亮燈。現在剛好是零點,整座鐵塔從底部到塔尖被金色的燈光點亮,像一株被施了魔法的鐵質樹木,在深藍色的巴黎夜空中靜靜地發著光。

  浴室里傳來水聲。

  蘇念卿聽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浴室。

  

  酒店的浴室很大。獨立的浴缸是白色的大理石材質,嵌在落地窗旁邊——設計師大概是故意的,泡在浴缸里的時候,轉頭就能看到窗外的巴黎夜景。

  陸景深已經在浴缸里了。

  他的手臂搭在浴缸邊緣上。水汽在他周圍瀰漫開來,模糊了他的輪廓。但肩膀的寬度、手臂的線條、鎖骨往上脖頸的修長,這些在蒸汽里依然清晰可辨。

  濕潤的額發被向後攏去,露出他完整的額頭和眉骨。金絲眼鏡被摘掉放在浴缸旁邊的石台上,沒有鏡框遮擋的面容比平時多了幾分不設防的鬆弛。

  他抬起眼帘看她。

  「來。」

  蘇念卿的耳尖在那一瞬間燙了起來。

  她站在浴室門口猶豫了兩秒。

  然後她把裙子的拉鏈拉了下來。

  布料從她的肩頭滑落。

  她走向浴缸。

  水溫剛好。

  她背對著他坐進去的時候,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她的腰。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皮膚的溫度比水溫更燙一些。

  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泡在水裡。

  窗外的艾菲爾鐵塔燈光倒映在玻璃上,像一幅被水霧暈染開的金色印象派畫作。

  蘇念卿靠在他懷裡,頭枕著他的肩窩。

  水面在兩人的呼吸間微微起伏。

  「景深。」

  「嗯。」

  「今天那個法國藝評人,她在晚宴上又跟我說了一段話。」

  「說了什麼?」

  「她說——「蘇念卿的聲音輕輕的。「她說我的畫裡有一種很安靜的愛。像水一樣的,滲在日常里的。」

  陸景深的拇指在她腰側的皮膚上緩慢地畫著圈。水面被那個動作漾出一圈細小的波紋。

  「她說得對嗎?「他問。

  蘇念卿偏過頭看他。

  在水汽和夜色里,他的輪廓有些柔化了。下頜線依然鋒利,但眼底的光是溫的。

  「你覺得呢?「她反問。

  陸景深低下頭看她。

  他的嘴唇離她的額頭很近。近到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帶著沐浴露的清淡香氣。

  「我覺得她漏說了一個字。」

  「什麼字?」

  「深。」

  蘇念卿眨了一下眼睛。


  陸景深的手從她的腰側滑上來。掌心貼著她的肋骨,指尖的位置在水面之下——是一個曖昧的、但沒有越界的位置。

  「你畫裡的愛,不止是安靜的。「他的聲音在水汽里變得更低更沉,像從水底傳上來的共鳴。「是很深的。深到我每次看你的畫,都覺得你把我扒開了一層皮在看。」

  蘇念卿的呼吸亂了一拍。

  「你看過我所有的畫嗎?」

  「每一幅。」

  「包括我塗掉的那些?」

  陸景深的嘴角動了一下。

  「尤其是你塗掉的那些。」

  蘇念卿轉過身。

  在浴缸有限的空間裡,她側過身面對著他。水面在他們之間蕩漾,燈塔的金光從窗外透進來,在水面上碎成無數個細小的光點。

  她的手指從水裡伸出來,點在他的鎖骨上。

  水珠從她的指尖滾落,沿著他鎖骨的線條滑進更深的凹陷里。

  「景深。」

  「嗯。」

  「如果我們在巴黎重新認識,你還會選我嗎?」

  陸景深看著她。

  水汽在兩個人之間瀰漫。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和水霧裡顯得格外深,深褐色的瞳仁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從水下伸出來,濕潤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拇指抵在她下唇的邊緣。

  水珠從他的指節上滑落,順著她的下頜線滾進脖頸的弧度里。

  「不是選你。」

  他的聲音很輕。

  輕到被浴室里的水汽吞掉了大半。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是我只看得見你。」

  蘇念卿的眼眶發燙。

  她湊上前,把嘴唇貼在他的下頜線上。

  那裡有水的溫度,有他皮膚的溫度,還有脈搏跳動的微弱震顫。

  陸景深的手指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後頸。掌心貼著她頸椎最上面那一節,五根手指嵌進她濕漉漉的頭髮里。

  他把她拉近了。

  嘴唇貼著她的耳廓。

  呼吸打在她耳後那一小片最敏感的皮膚上。

  「念念。」

  「嗯……」

  「在巴黎的最後一晚。」

  他的嘴唇從她的耳廓向下移。經過耳垂、脖頸的側面、肩膀和鎖骨的交界處。

  「我想記住你。」

  蘇念卿的手指扣進他的肩膀。指甲在他濕潤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的弧形痕跡。

  「你已經記住了。「她的聲音顫著。「你說過,第一眼開始。」

  陸景深停了一拍。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含在喉嚨里的,低沉的、帶著共鳴的震動。她能感覺到他的胸腔在她的掌心下微微顫抖。

  「每一次都想重新記。」

  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撈起來。

  水花濺出浴缸的邊緣,拍在大理石地面上。

  蘇念卿的雙腿盤在他的腰側。他站起來的時候水從兩個人身上嘩啦啦地流下去,像一層被剝落的液態外殼。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窗外的鐵塔依然亮著。

  金色的光透過水霧、透過玻璃、透過夜晚濕潤的空氣,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層溫柔的鍍膜。

  陸景深把她放在浴室外面的大床上。

  床單被她身上殘留的水漬洇出了人形的深色痕跡。

  他撐在她上方。

  水珠從他的額發上滴落,砸在她的鎖骨上。涼的。

  但他俯下身來的時候,嘴唇是滾燙的。

  吻從鎖骨開始。


  巴黎的最後一夜,窗外的鐵塔在凌晨一點準時熄燈。

  但房間裡的溫度沒有降過。

  很久以後,蘇念卿蜷縮在被子裡,臉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在她耳朵下面慢慢趨於平緩。

  「景深。」

  「嗯。」

  「回國之後——」

  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掉。

  「我要畫一幅畫。」

  「畫什麼?」

  她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

  「畫你。」

  陸景深的手指在她的脊椎上停了一拍。

  「這次,你會塗掉嗎?」

  蘇念卿閉著眼睛笑了。

  「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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