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比那三張紙,重多少?」
蘇念卿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襯衫的面料貼著她的臉頰,帶著他身上那種乾淨的、冷調的木質氣息。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震動。頻率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
但她捕捉到了。
「多重?「她悶悶地問。
陸景深沒有回答。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腦上,指尖嵌進她的髮絲里,輕輕地、緩慢地按了按。
那個動作代替了所有的話。
——
第二天。
景深資本,總裁辦公室。
沈硯把一份報告放在陸景深的桌面上。
「查清了。」
陸景深正在簽一份文件。簽字筆的筆尖在紙面上走完最後一筆,他才抬起目光。
沈硯站在辦公桌對面。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馬甲,內搭白襯衫,袖口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著。他的表情沒有了慣常那種帶著八卦光芒的鬆弛。
「寄信的人是誰?」
「王建明的兒子。王啟鳴。「沈硯翻開報告。「三十二歲,目前在一家小型投資公司做中層。他父親跳樓的時候他十六歲。」
陸景深放下簽字筆。
他把報告拉過來,翻了兩頁。
「他怎麼找到蘇念卿工作室地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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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網上。「沈硯說。「嫂子的工作室信息有登記。公開的。他查到嫂子是您妻子之後,直接寄到了工作室。」
陸景深的手指在報告的某一行上停了一拍。
「他做這件事的動機?」
「報復。「沈硯的語氣很直接。「但不是什麼精密策劃。我讓人查了他最近的動態——三個月前他被公司降職,原因是業績不達標。降職之後他開始頻繁在社交媒體上發一些……暗示性的內容。什麼』有些人是踩著別人建起來的』之類。」
他頓了一下。
「然後上個月他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轉發了嫂子巴黎畫展的新聞。新聞里提到了景深資本和您的名字。他大概是從那個時候起了這個念頭。」
陸景深合上報告。
他靠在椅背上。
辦公椅微微向後仰了一個角度。他的手指交疊放在腹部的位置,今天的西裝是深炭灰色,面料啞光,裁剪利落得像刀鋒。襯衫是純白色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打了一個精準的溫莎結。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個不確定的遠點上。
「法務怎麼說?」
「律師說可以走兩條路。「沈硯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條,侵犯隱私加誹謗,信里那些內容有誇大和捏造的成分,尤其是暗示那一段。第二條,騷擾。匿名寄信到嫂子的工作地點,可以構成跟蹤騷擾。」
「走第一條。「陸景深的聲音平淡。「律師函今天發。」
「明白。」
沈硯把報告收回來,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說。」
「王啟鳴這個人,他沒有後續的行動力。「沈硯說。「我讓安保那邊評估了一下,他不構成人身威脅。但他有可能會把這些東西發到網上。如果他選擇在社交媒體上散播。。。」
「讓法務加一條。「陸景深打斷他。「如果他在任何平台發布未經證實的誹謗性內容,直接起訴。不和解。」
沈硯點頭。
「需要告訴嫂子嗎?」
陸景深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上,昨晚蘇念卿帶來的那封信,他今天早上讓司機從家裡帶到了公司。
「不用。」
他的聲音很輕。
「她已經給了我答案。」
沈硯看著自家老闆的表情。
怎麼說呢。
表面上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平靜、從容、一切盡在掌控。
但他跟了陸景深快八年了。他能看出來一些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
比如此刻,陸景深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幾乎是無意識地——往上彎了一個弧度。
是滿足。
沈硯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完了。越來越嚴重了。
「那我去安排。「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總裁。」
「嗯。」
「嫂子昨天來公司的時候——「沈硯的語氣微妙地轉換了一下。「前台小姑娘跟我說,嫂子進大樓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不像是被嚇到的樣子,倒像是……已經想清楚了才來的。」
陸景深抬眼看他。
「你想說什麼?」
沈硯笑了一下。
「我想說,嫂子比您想像的厲害。」
陸景深沒有接話。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沈硯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走廊里只剩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掏出手機,點開和法務總監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律師函今天出,蓋章前給我過目。總裁說了,不和解。】
發完之後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對方就是個情緒化報復的普通人,沒什麼段位。快准狠處理完,別讓嫂子那邊再被打擾到。】
法務回復很快:【收到。下午出函。】
沈硯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走到茶水間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
陸景深剛才說的那句話。
「她已經給了我答案。」
沈硯對著咖啡杯搖了搖頭。
以前是總裁單方面地、不遺餘力地、用盡一切手段去保護嫂子。
從債務到畫室,從學業到事業,從家族到輿論——每一道屏障都是他搭的。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嫂子先站出來了。
她收到了那封信。裡面有「逼死人「這種程度的內容。她看完了,沒有立刻慌亂。
她想了想,然後帶著信去找了他。
「我是先信任你,才來找你的。」
沈硯喝完咖啡,把杯子沖洗乾淨放回架子上。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王啟鳴的後續處理方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三天後。
律師函送達。
王啟鳴那邊沒有任何回應,連一條社交媒體動態都沒發。
大概是被嚇到了。
沈硯把結果匯報給陸景深的時候,後者正站在窗邊接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陸景深只問了一句:「工作室那邊有沒有再收到任何東西?」
「沒有。園區前台我也打過招呼了。以後嫂子的所有來信都會先經過安保那邊的篩查。」
「嗯。」
陸景深把手機放回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個相框上,那是蘇念卿上次來辦公室時隨手放的一張拍立得。畫面是她在巴黎塞納河邊畫速寫的側影,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沈硯。」
「在。」
「今晚讓張阿姨多做一道桂花糕。」
沈硯愣了一下。
「……好。」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桂花糕。又是桂花糕。
嫂子到底有多喜歡吃那個東西?
還是說——
桂花糕是某種他不知道的暗號?
算了。不重要。
他給張阿姨發了消息:【張阿姨,總裁說今晚加一道桂花糕。用去年秋天那批干桂花。】
張阿姨秒回:【好嘞!太太最愛吃這個了。】
沈硯盯著那個「太太「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鎖了屏,搖著頭走了。
「這兩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