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偏愛了。」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蘇念卿的心臟像被人捏了一下。
酸的。軟的。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聲音悶悶的。
「你本來就是被偏愛的那個。」
他的手指從她的手背滑到她的後頸。指尖的溫度燙人。
「嗯。知道了。」
——
恢復期。
兩個字。
說起來輕描淡寫。
實際執行起來——
對陸景深而言是一場漫長的、令人抓狂的酷刑。
術後第五天。
他已經可以正常活動了。下床走路、上下樓梯都沒有問題。傷口癒合得很好——周霆說他的體質恢復速度比正常人快將近一倍,「簡直像開了掛」。
但"恢復期內禁止一切劇烈運動"這條鐵律——依然牢牢地釘在那裡。
兩到三周。
兩到三周。
陸景深站在臥室的衣帽間裡。從鏡子裡看著自己——黑色的長袖T恤,面料服帖地貼在他的肩膀和胸膛上。腰線以下是深灰色的家居褲,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精力充沛。狀態良好。
除了——不能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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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頜線繃了一下。
轉身出了衣帽間。
表面上——波瀾不驚。
他在家裡的狀態和平時幾乎沒有區別。處理文件、接視頻會議、翻閱投資報告。偶爾在客廳里和蘇念卿一起看會兒電影。吃飯時給她夾菜。睡覺時把她攬在懷裡。
一切如常。
但蘇念卿不在的時候——
術後第七天。
下午三點。蘇念卿在畫室。
陸景深坐在書房裡。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一份季度報告的PDF。他已經盯著同一頁看了十五分鐘。
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他拿起手機。
翻到周霆的對話框。
打字。
【還要多久?】
發送。
四十秒後回復。
【你說什麼還要多久?】
【恢復期。】
【術後第七天。最少還要兩周。】
陸景深看著那行字。
手指在屏幕邊緣點了兩下。
又打字。
【能縮短嗎?】
【不能。】
【……】
周霆又發來一條。
【急什麼?】
他盯著那兩個字。
沉默了三秒。
打字:【沒有。】
發送。
周霆的回覆幾乎是即時的。
【你急了。陸景深,38歲了,學學忍耐。】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停了兩秒。
鎖屏。
手機被他扣在了桌面上。
他靠回椅背。
兩隻手交叉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安靜。
太安靜了。
——
術後第十天。
晚上十一點。
蘇念卿從浴室出來。
她穿著一件吊帶睡裙。
絲質的。顏色是很淺的霧霾藍。面料輕薄到在燈光下微微透光——不是真的透,但鎖骨下方那一片皮膚的輪廓在絲綢底下若隱若現。吊帶很細,掛在她纖瘦的肩頭上,隨著她走路的動作微微滑動。
她的頭髮是濕的。鬆鬆地搭在肩膀上。水珠從發尾滴落——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滑,沒入領口的絲質面料里。
她從他面前走過。
向床的方向走去。
空氣里飄過來沐浴露的香——不是什麼名貴的味道,就是最普通的牛奶味。但帶著她的體溫。
陸景深坐在床邊。
手裡拿著一本書——翻開著。但他的目光在她經過的瞬間從書頁上抬起來了。
移不開。
她走路的時候腰線在絲質面料下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擺動弧度。睡裙的下擺停在大腿中段——每一步都會被走動的幅度帶起來一寸,又落下去。
她彎腰去拿床頭的潤膚乳。
彎腰的動作讓領口垂下來了——一截弧度。白的。在暖色燈光下幾乎在發光。
陸景深的手指收緊了。
書脊被他攥得紙頁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他移開了視線。
強制性地。
低頭看向手裡那本書。
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蘇念卿站直了。擰開潤膚乳的瓶蓋,倒了一點在手心裡。然後她坐到了床沿——離他不到半米的距離——開始往手臂上抹。
她的手掌從手腕往上推。
掌心覆著乳白色的液體,沿著她小臂的線條滑上去。到了上臂——吊帶被她順手推到了肩膀外側。整條手臂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動作很日常。
她每天晚上都這麼做。
但今晚陸景深看著那雙手在她自己的皮膚上遊走的畫面——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呼吸變沉了半度。
「景深?」
蘇念卿的聲音把他從某種危險的邊緣拽了回來。
「嗯。」
「你在看什麼書?」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書。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拿的是哪一本了。
「……經濟學。」
"哦。"蘇念卿沒有多問。她把潤膚乳瓶蓋擰好放回去,然後鑽進了被子裡。
被子被她拉到胸口的位置。
但那兩條吊帶從被子上方露出來——細細的、淺藍色的,搭在她白得發光的肩膀上。
陸景深把書合上了。
放在床頭柜上。
關燈。
黑暗籠罩下來。
他躺下來。
她自然而然地往他身邊靠——像這段時間每天晚上一樣。她的額頭貼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搭在他的腰側。小腿蹭了蹭他的腿。
很親密的姿勢。
日常的。無意識的。
她的呼吸打在他鎖骨下方的皮膚上。溫熱的。均勻的。
絲質睡裙的面料極薄——薄到他能透過那層絲綢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貼在他腰側的那部分、挨著他胸膛的那部分——全是她的體溫。
陸景深的手臂摟著她。
手掌覆在她的後背上。
指尖觸到了絲綢面料下她脊椎的弧度。
他的手指停在那裡。
一動不動。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極其緩慢地、不可遏制地升溫。
他閉上眼。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景深?」
「嗯。」
「你怎麼了?」
「沒事。」
「你心跳好快。」
「……正常。」
她抬起頭。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你是不是——」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的手指忽然收緊了。
扣在她後背的那隻手——五根手指像是無法控制一樣嵌進了絲綢面料里。力度不重,但存在感極強。
然後他鬆開了。
幾乎是強制性地鬆開。
他的手從她背上移到了被子上面——隔著一層被面,放在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睡吧。"他說。
聲音啞得不正常。
蘇念卿看著他。
在黑暗中看了很久。
「陸景深。」
「嗯。」
「你是不是在忍?」
沉默。
長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低啞到像砂紙磨過金屬的質感。
「……念念。別問了。睡覺。」
蘇念卿沒再說話。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但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彎了起來。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
陸景深確認她睡著之後——
他睜開眼。
盯著天花板。
深吸一口氣。
又吐出來。
然後他拿起手機。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刺目。
打開周霆的對話框。
打字。
【還有多少天?】
十秒後回復。
【十一天。忍著。晚安。】
他盯著那四個字。
鎖屏。
手機放回床頭。
閉上眼。
她的體溫從身側滲過來——隔著絲綢,隔著被面,依然滾燙到讓他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十一天。」
他無聲地動了一下嘴唇。
聲音低到連自己都幾乎聽不到。
身側的人翻了個身。睡裙的下擺蹭過他的大腿外側——絲綢的觸感涼滑到像一道電流。
陸景深的手攥緊了被單。
指節泛白。
天花板上沒有任何可看的東西。
但他盯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