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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雙槓

2026-10-17 12:51:49 作者: 金卟瑤

  「不需要寫進計劃里。」

  這句話的餘韻在之後的三個月里被反覆驗證。

  陸景深的備孕計劃執行得堪稱完美——營養方案精確到克,作息表雷打不動,每一個排卵窗口期都被他標註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沒寫進計劃里的部分——

  也從未缺席。

  三個月。

  蘇念卿覺得自己這三個月活得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名貴花卉。每天的飲食有人安排,作息有人監督,連畫畫時間都被控制在「不疲勞「的範圍內。

  她偶爾覺得誇張。

  但更多的時候——她覺得被人這樣放在心尖上的感覺,像是泡在溫水裡。暖的。安全的。

  直到這天早晨。

  蘇念卿蹲在浴室的馬桶旁邊。

  手裡握著一根驗孕棒。

  她盯著那個小小的顯示窗口。

  一條線。

  兩條線。

  兩條。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把驗孕棒湊近了——又拉遠——又湊近——眨了兩下眼——

  還是兩條。

  一條深。一條淺。但都在。清清楚楚地在。

  她的手開始抖。

  從指尖到手腕到整條手臂——像有電流從那根小小的塑料棒里傳出來,順著她的血管擴散到全身。

  驗孕棒差點從她手裡滑出去。

  她猛地攥緊了——攥到指關節發白。

  心跳。

  太快了。

  快到她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太陽穴里撞擊的聲音。

  她站起來。

  腿是軟的。

  她扶著洗手台的邊緣站了三秒。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沒用。

  她衝出了浴室。

  ——

  客廳里。

  陸景深站在落地窗前。

  一米八九的身高被清晨的逆光拉出一道修長的剪影。今天穿了深藏藍的三件套西裝——馬甲收緊了他的腰線,襯衫的領口被領帶遮住大半,只露出喉結下方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膚。袖口的定製袖扣反射著窗外的晨光,金屬表面那個「L「的字母在光斑里一閃。他正在系領帶——修長的手指繞過絲質面料,精準地調整Windsor結的位置。

  蘇念卿光著腳跑過來。

  她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啪啪「地響——凌亂的、急促的、完全沒有章法的。

  陸景深轉過頭。

  他的手還停在領帶結上。

  蘇念卿跑到他面前。

  她把手裡的驗孕棒舉了起來——舉到他的視線高度。

  她的嘴唇張著。

  但說不出話。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有手在抖。劇烈地抖。那根驗孕棒在她指尖顫動著,上面的兩條線在晨光里清晰得刺眼。

  陸景深低下頭。

  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顯示窗口上。

  一條。

  兩條。

  他系領帶的手停了。

  完全停了。

  手指定在絲質面料上,一動不動——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驗孕棒從蘇念卿的手裡滑落了。

  她沒有接。

  他也沒有接。

  白色的塑料棒落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彈了一下,滾到了他皮鞋的鞋尖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低頭看。

  因為下一秒——

  他的手臂已經攬住了她的腰。

  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從容的環抱。

  是整個人的力量——雙臂箍緊,手掌扣住她的後腰和肩胛——像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然後他把她抱了起來。

  她的腳離開了地面。

  他抱著她——原地轉了一圈。

  整整一圈。

  那個動作太不像他了。

  太不像那個永遠運籌帷幄、永遠從容不迫的陸景深了。

  像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像是忽然之間——所有的城府、所有的掌控、所有的上位者偽裝全部碎裂——露出了下面那個等了三十九年的人。

  「景深你放我下來!」

  「不放。」

  「你暈不暈?」

  「不暈。」

  他停下來了。但沒有放她下來。

  她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裡——腳懸在空中。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上。低頭看著他。

  他仰著臉看她。

  金絲眼鏡在剛才的動作里微微歪了。鏡片後面的眼睛——

  蘇念卿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的眼底有光。

  不是平時那種深沉的、內斂的光。

  是滿的。溢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瞳仁深處決了堤。

  而他的聲音——

  「念念。」

  那兩個字從他嘴唇里滑出來的時候。

  在發抖。

  三十九歲的陸景深。

  滬城商界的無冕之王。

  景深資本的絕對掌權者。

  他的聲音——在發抖。

  蘇念卿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你幹嘛——你聲音——」

  「什麼?」

  「你在抖。」

  他愣了一下。

  像是自己都沒意識到。

  然後他的嘴角彎了。彎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倍。眼角有細微的紋路——是笑出來的。

  他終於把她放了下來。

  但手沒松。環在她腰間。把她整個人圈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之間。

  他的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

  鼻尖碰著鼻尖。

  呼吸交纏在一起。

  「確認了嗎?「他問。

  「兩條槓。」

  「什麼時候的?」

  「剛才——剛才測的——」

  「還要去醫院確認。」

  「我知道——」

  「今天就去。」

  「好——」

  她的聲音也在抖了。

  兩個人額頭貼著額頭。鼻尖抵著鼻尖。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掌從她後腰慢慢滑到了她的腹部。

  覆在那裡。

  隔著她那件寬鬆的睡衣面料——他的掌心平整地貼著她的小腹。

  溫熱的。

  帶著微微的力度。

  像在保護什麼極其珍貴的、極其脆弱的東西。

  「念念。」

  「嗯。」

  「謝謝你。」

  她的眼淚又掉了一顆。

  「謝什麼——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他的拇指在她腹部輕輕摩挲了一下。

  「謝謝你選了我。」

  蘇念卿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西裝面料吸走了她的眼淚。


  他的心跳從那層面料下傳過來——快的。比平時快了太多。

  快到她終於確認——

  他比她更激動。

  只是那份激動——被他壓在了嗓音的顫抖里,壓在了抱起她轉圈的那個出格動作里,壓在了掌心覆上她腹部時那份小心翼翼的力度里。

  她的手攥緊了他的西裝衣襟。

  「景深。」

  「嗯。」

  「你的領帶還沒系好。」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帶。

  Windsor結歪了。絲質面料松垮地掛在領口——系了一半的樣子。

  他沒有動手去整理。

  「不重要。「他說。

  「你今天不去公司了?」

  「不去。」

  「可是你早上不是有個——」

  「取消了。」

  「什麼時候取消的?」

  「現在。」

  他的手從她腹部移回到她的腰側。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發頂。

  「今天哪兒都不去。」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底層還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沙啞。

  像暴風雨過後海面上最後的一道漣漪。

  蘇念卿仰起臉。

  看著他。

  「那我們現在——去醫院確認?」

  他的嘴角彎著。目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到讓她心臟發疼。

  「先吃早飯。」

  「我吃不下——」

  「吃。「他的語氣忽然有了變化。溫柔還在。但多了一層——

  「你現在是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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