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正常速度——你現在的正常和以前的正常不一樣了。」
這句話蘇念卿沒有回嘴。
因為她發現——跟陸景深講道理,在他涉及「她和孩子的安全「這個領域時,是完全行不通的。
那天晚上。
她躺在床上刷手機。
陸景深在書房處理還沒來得及取消的工作——上午跑去診所確認懷孕,他整天的行程全部推了。沈硯的微信大概已經爆炸了。
蘇念卿刷著刷著——翻到了一篇孕期知識科普。
標題是《孕期夫妻生活指南》。
她的手指停住了。
目光在那個標題上停了三秒。
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一個她從發現懷孕到現在一直沒有想過的問題。
懷孕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
她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把手機屏幕扣在了被子上。
心跳變快了。
不對——這有什麼好害羞的?這是正常的問題。科學問題。
她又把手機翻過來。
那篇文章還亮在屏幕上。
她飛速掃了一遍內容——孕早期三個月不建議、孕中期可以適度、孕晚期也要避免——
所以前三個月——
不行?
她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陸景深那張「恢復期兩周就已經快忍到發瘋「的臉。
以及他在解禁當晚的那句「補課「。
那是兩周。
現在是三個月。
蘇念卿把手機鎖屏了。
放在枕頭旁邊。
盯著天花板。
他——知道這件事嗎?
他那個備孕計劃備忘錄里——有沒有這一項?
她想了想他那份「精確到毫克「的營養方案、「精確到日「的排卵標註——
他不可能沒研究過。
對吧?
她翻了個身。
面朝門的方向。
書房的燈還亮著。從門縫下面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
十五分鐘後。
書房的燈滅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景深走進來。
他已經換了家居服——黑色的圓領薄毛衣,面料貼著他上半身的輪廓。臥室的檯燈只開了一盞,暖光從側面打在他身上,肩膀的寬度和手臂的線條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格外分明。沒戴眼鏡。頭髮帶著剛洗過的微微潮濕。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她。
「還沒睡?」
「等你。」
他走過來。坐在床沿。
蘇念卿看著他的側臉——下頜線在檯燈的光影里切割出一道利落的弧度。鬢角的發尾還沾著一點水珠。
她猶豫了一下。
「景深。」
「嗯。」
「你——知道孕早期……有什麼注意事項吧?」
他轉過頭看她。
「知道。周霆今天說了。不要劇烈運動、不要熬夜、不要——」
「不是那個。」
他停了。
看著她的表情——微紅的臉頰,有點閃躲的目光。
沉默了兩秒。
「你想問什麼?」
蘇念卿的臉更燙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像是在躲。
「就是——那個。」
「哪個?」
「你明明知道。」
陸景深看著她。
嘴角那道線極其微妙地——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說具體點。」
「陸景深。」
「嗯。」
「你故意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問什麼。」
蘇念卿用被子蒙住了臉。
聲音從棉質面料下面悶出來——走了形的。
「就是——前三個月——是不是不能——那個——」
沉默。
很長的沉默。
她從被子邊緣露出一雙眼睛。
陸景深的表情——極其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到不正常。
「關於這個問題。「他說。
他的聲音也極其平穩。
「我今天下午已經諮詢過了。」
蘇念卿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你問了周霆?」
「問了。」
「什麼時候問的?」
「你午睡的時候。」
她瞪著他。
「你打電話問的?」
「微信。」
「他怎麼說?」
陸景深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極其短暫地——移到了床頭櫃的方向。然後又移回來。
「他說——孕早期和孕晚期不建議。孕中期在身體狀況良好的前提下,適度可以。」
他的語氣——像在念一份醫學文獻的結論部分。
專業。客觀。
但蘇念卿注意到了。
他的喉結在說「適度可以「四個字的時候——滾動了一次。
很輕。
如果她不是一直盯著他的頸側——就會錯過。
「所以。「她慢慢地坐起來。「前三個月。」
「不行。」
「三個月。」
「三個月。」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五秒。
然後蘇念卿說:「你忍得住嗎?」
陸景深的下頜線繃了一下。
「這不是忍不忍的問題。是安全問題。」
「所以你忍不住。」
「我沒說忍不住。」
「你下頜都咬緊了。」
「肌肉習慣。」
蘇念卿的嘴角彎了。
她靠回枕頭上。
「那我給你看看周霆怎麼說的?」
她伸手拿起他的手機——就放在床頭柜上。
他的手伸過來——
慢了。
她已經按亮了屏幕。
解鎖——面部識別對著他,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解鎖了。
蘇念卿的手指滑動到微信。
找到周霆的對話框。
點開。
她看到了下午三點十二分的對話記錄。
陸景深的消息——
【孕早期是否絕對禁止同房?有沒有例外情況?】
周霆的回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問我這種問題都這麼一本正經?你以為懷孕了就要當和尚?孕早期確實要避免,胎盤還沒完全穩固。孕中期身體狀況好的話適度沒問題,別太激烈。你以你的體能——控制力度。聽到了?控制。】
再下面——陸景深又發了一條。
【三個月具體從哪天算起?】
周霆:【從末次月經第一天算。你要不要我給你畫個日曆?】
陸景深:【不用。】
周霆:【大哥,放鬆。你老婆懷個孕你比她還緊張。正常人都這麼過來的。】
陸景深:【我問的是安全問題。】
周霆:【對對對,安全問題。你放心,三個月之後,只要嫂子身體狀況好,你們可以——適度恢復。關鍵詞:適度。你那個頻率得降一降。】
對話到此結束。
蘇念卿舉著手機。
抬頭看著陸景深。
他的表情——
依然平靜。
但他的耳朵。
他的耳朵。
紅了。
從耳廓到耳垂——肉眼可見的紅。
在暖色檯燈的光線下——簡直像被人點了一把火。
蘇念卿忍了三秒。
忍不住了。
她笑了出來。
「你——你還跟他說的』安全問題』——」
「本來就是安全問題。」
「你問他』三個月從哪天算起』——」
「精確日期很重要。」
「周霆說讓你控制——」
「那是他的建議。醫囑。」
蘇念卿笑得倒回了枕頭上。肩膀抖得整張床都在輕微震動。
「你、你剛才在我面前說』我今天下午諮詢過了』——用那個語氣——像在匯報季度報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明明在擔心不能——」
「我擔心的是你和孩子的安全。」
「所以你問了能不能——」
「我說的是安全問題。」
兩人對視。
他的表情一片坦然。
但那兩隻紅透了的耳朵——出賣了他所有的偽裝。
蘇念卿噗嗤一聲。
笑到眼角都濕了。
「陸景深。」
「嗯。」
「你的耳朵——已經紅到我覺得可以煎雞蛋了。」
他的手抬起來。
扶了一下額角——手指極其自然地從耳朵旁邊划過。
試圖遮擋。
但那點紅——已經從耳朵蔓延到了脖頸側面。
蘇念卿看著那一片蔓延的紅色。
笑聲慢慢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的、心疼的、想要把他整個人揉進懷裡的溫暖。
「景深。」
「嗯。」
「三個月。「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垂。觸感滾燙。「我陪你。」
他的目光從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臉上。
暖光里——他的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晃動。
「不是你陪我。「他的聲音低下來。「是我陪你。」
「你們男人——」
「我們什麼?」
「嘴硬。」
他沒反駁。
但他的手覆上來了——覆住了她放在他耳垂上的手指。包裹住。掌心的溫度比她的指尖高了好幾度。
「三個月。「他把她的手從他耳朵上拿下來。放在被子上。然後他低下身——唇瓣貼上了她的額頭。
停了兩秒。
抬起來。
「睡了。」
「嗯。」
他關了檯燈。
黑暗裡——床鋪微微凹陷。他躺在了她身邊。
她自然地向他靠過去。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來——掌心落在了她的腹部。
輕輕地覆著。
像每天晚上都會做的那樣。
只是從今天開始——這個動作有了新的重量。
「景深。」
「嗯。」
「你手心好燙。」
「正常體溫。」
「你緊張了。」
沉默了一拍。
「……一點。」
她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指尖嵌進他的指縫裡。
「三個月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呼吸在她耳後微微一頓。
黑暗中。
很久。
他的嘴唇貼上了她後頸的皮膚。只是貼著。沒有更多的動作。呼吸熱熱地打在她的髮根上。
「三個月之後的事。」
他的聲音啞了半度。
「三個月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