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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陸太太的孕期畫作

2026-10-17 12:52:01 作者: 金卟瑤

  「不管像誰——爸爸都在。」

  這句話之後的那晚,蘇念卿幾乎沒怎麼睡。

  不是失眠。

  是她的腦子裡塞滿了畫面。色彩。構圖。線條。

  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她感受到第一次胎動的那一刻開始,就沒停下來過。

  第二天一早。

  她醒得比陸景深還早。

  這很罕見。

  通常是他先起來——處理工作、準備她的早餐安排、確認當天的產檢日程。但今天——蘇念卿在天剛亮的時候就睜開了眼。

  她側過頭。

  陸景深還在睡。

  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她的腰側。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呼吸平緩。面部線條在晨光中比清醒時柔和了許多——下頜的稜角被陰影削弱了一些。睫毛安靜地垂著。

  她輕輕地把他的手從自己腰間移開。動作極慢。像在拆一件易碎品。

  他沒醒。

  蘇念卿下了床。套上拖鞋。

  她走向二樓盡頭的畫室。

  ——

  畫室是陸景深在她懷孕後重新調整過的。

  通風系統加了兩層過濾。油畫顏料全部換成了孕婦可用的無毒水性材質。畫架的高度被調低了——適配她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連畫室的椅子都換成了帶腰托的人體工學款。

  蘇念卿推開門。

  清晨的光從朝東的落地窗湧進來。畫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走到畫架前。

  一塊空白的畫布已經綁好了。是她上周就準備的。一直沒動筆。

  但今天。

  她知道自己要畫什麼了。

  她拿起畫筆。

  手指握上筆桿的那一刻——所有的猶豫都消失了。

  筆尖觸碰畫布。

  顏色從調色盤上被一層一層地拾起——暖橘色、杏白色、一點點極淡的肉粉色。

  她畫的是手。

  

  兩隻手。

  一隻大。一隻小。

  大的那隻——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手背上有一條極淡的青筋。指甲修剪得整齊。是一隻屬於成年男性的手掌——掌心微微彎曲著。像在小心翼翼地托著什麼。

  小的那隻——極小。小到只有大手掌心的三分之一。手指頭圓潤得像一粒粒飽滿的米粒。肉乎乎的。指尖搭在大手的拇指上。

  覆著。

  一隻小手覆在一隻大手上。

  蘇念卿畫得很慢。

  每一筆都極其仔細。尤其是大手的那條青筋——她反覆調整了色調。加了一點點灰藍。讓它看起來像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真實的。溫熱的。

  她不知道自己畫了多久。

  當她終於放下畫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地板的東側移到了西側。

  「你不吃早飯了?」

  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

  蘇念卿轉頭。

  陸景深靠在畫室的門框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面料偏緊。肩膀的寬度被完整地撐出來。袖口箍在他上臂中段,二頭肌的輪廓在那層棉質面料下清晰可見。下身是灰色的休閒長褲。雙手插在口袋裡。一條腿隨意地交疊在另一條前面。

  戴著眼鏡。

  金絲鏡框後面的目光不在她臉上。

  在她身後的畫布上。

  蘇念卿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畫。

  然後她忽然有點緊張。

  「你——看了多久了?」

  「一個半小時。」

  「一個半——你為什麼不叫我?」

  「你在畫畫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斷。」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陸景深從門框旁走過來。

  腳步不急。走到畫架正前方。

  他站定了。

  看著那幅畫。

  一隻大手。一隻小手。

  小手覆在大手上。

  光線柔和。色調溫暖。那隻大手的每一個細節都被畫得極其精準——包括那條從手腕延伸到指根的青筋。

  他沉默了很久。

  「這是——」

  「給孩子的。「蘇念卿說。聲音輕輕的。「第一份禮物。」

  他的目光從畫布上移到她的臉上。

  又移回畫布上。

  「大手是我的。」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蘇念卿點了一下頭。「你的。」

  「你怎麼畫得這麼像?」

  「畫家的基本功。」

  「你沒有對著我的手畫。」

  「我記得。」

  他的目光停在那條青筋上。

  停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不是平時那種沉穩的、掌控一切的深。

  是溫的。軟的。像被什麼東西泡過了。

  「念念。」

  「嗯。」

  「這幅畫——我能拿走嗎?」

  她愣了一下。「拿去哪?」

  「嬰兒房。」

  蘇念卿的心跳動了一下。「嬰兒房?你已經在布置了?」

  「上周開始的。」

  「你都沒告訴我——」

  「想給你驚喜。」

  她看著他。

  他的嘴角帶著極淺的弧度。

  「我想把這幅畫掛在嬰兒房裡。「他說。「掛在小床的正對面。」

  蘇念卿的眉毛抬了一下。「正對面?」

  「嗯。」

  「為什麼?」

  他走近了一步。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落在畫布的邊框上。沒有碰到畫面。只是輕輕地觸著木框的邊緣。

  「以後孩子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

  蘇念卿看著他的手指。修長的。骨節分明。和畫裡那隻大手一模一樣。

  「太早了吧?「她說。「孩子要好幾個月才出生呢。」

  「不早。」

  他轉過頭。

  目光落在她臉上。

  然後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一切剛剛好。」

  蘇念卿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調色盤上殘留的顏料。

  「那你拿走吧。等干透了就可以裱框。」

  「我已經選好了框。」

  她抬頭。「什麼時候?」

  「你剛才畫的時候。在網上訂的。」

  「你站在門口一個半小時——就是在手機上訂畫框?」

  「還看了一會兒你。」

  她的臉熱了。

  「你能不能——不要說這種話——」

  「什麼話?」

  「讓人不知道怎麼接的話。」

  他的手從畫框邊緣收回來。插回口袋。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

  「先去吃飯。」

  「我不餓——」

  「你從六點畫到現在。沒吃任何東西。」

  「我沒覺得餓——」

  「但他餓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蘇念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你怎麼知道他餓了?」

  「因為他爸爸餓了。遺傳。」

  「……什麼鬼邏輯。」

  「吃飯。「他走過來。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重。但指腹貼著她脈搏跳動的位置——穩穩地按著。

  她被他牽著走出畫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景深。」

  「嗯?」

  「以後——我想給孩子畫很多畫。」

  他偏過頭看她。

  「多少?」

  「一個系列。主題是』生命』。」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那我預定整面牆。」

  「什麼?」

  「嬰兒房的牆。全部留給你。」

  蘇念卿站在畫室門口。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打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白色T恤在光線里幾乎透明。肩胛骨的形狀在面料下清晰可見。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陸景深。」

  「嗯。」

  「你是不是——從那天晚上聽到胎動之後——就開始布置嬰兒房了?」

  他沒有否認。

  「上周才開始。」

  「那天晚上是上周的事。」

  沉默了一秒。

  「是。」

  她的眼底有水光在轉。

  「你哭過之後——」

  「我沒哭。」

  「你哭了。」

  「頭髮上的水。」

  「陸景深。」

  「走了。吃飯。張媽做了你愛吃的南瓜粥。」

  他的腳步加快了半拍。牽著她走向樓梯口。

  蘇念卿被他拉著走。

  看著他寬闊的後背——T恤被肩胛骨的形狀微微撐起。脊柱兩側的肌肉輪廓隨著步伐微微起伏。

  她的嘴角彎著。

  眼角濕著。

  「景深。」

  「嗯。」

  「那幅畫——你真的可以掛在嬰兒房。」

  「本來就打算掛。」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停下腳步。轉頭。「什麼條件?」

  「等孩子大一點——能看懂畫了——你要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

  「告訴她——這是爸爸媽媽給她的第一個承諾。」

  他看著她。

  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沉了一瞬。

  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腕。

  轉過身。

  面對著她。

  一隻手抬起來——指腹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腹部。

  「不用等她大一點。」

  「什麼意思?」

  「從現在開始。每天。我都會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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