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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陸老爺子的禮物

2026-10-17 12:52:08 作者: 金卟瑤

  「從現在開始。每天。我都會告訴她。」

  陸景深說到做到。

  從那天之後,每天晚上——他都會在蘇念卿入睡前,把耳朵貼在她的腹部。低聲說幾句話。

  內容不固定。

  有時候是「今天媽媽畫了一幅很漂亮的畫「。

  有時候是「爸爸今天開會開了六個小時,很累,但想到你就不累了「。

  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只是貼著。聽著。

  像是在跟另一個世界的人交換心跳。

  蘇念卿每次都會被他毛髮的觸感弄得微微發癢——但她從來沒有推開他。

  ——

  周五下午。

  蘇念卿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陸景深打來的。

  「念念。」

  「嗯?」

  「明天去老宅吃飯。」

  她的手指在畫筆上停了一下。「老宅?爺爺那邊?」

  「嗯。他打電話來了。」

  蘇念卿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上一次去老宅——還是幾個月前的事。陸振邦對她一直是客氣的。甚至帶著一點疏離的溫和。不冷不熱。不近不遠。

  「他知道了?「她問。

  「我上周告訴他的。」

  「你——你上周就說了?」

  

  「該說的時候就說。」

  「他什麼反應?」

  「明天你就知道了。」

  蘇念卿握著手機。

  「景深——他會不會——」

  「不會。「他的聲音平靜。「放心。」

  ——

  第二天。

  陸家老宅。

  車停在那棟三層老洋樓前面的時候——蘇念卿深吸了一口氣。

  陸景深從她那邊的車門繞過來。打開門。伸出手。

  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羊絨開衫——面料貼身但不緊。裡面是黑色的高領薄毛衣。領口的面料襯著他的脖頸,喉結的形狀在那層黑色下格外分明。下身是深色西褲。手腕上的腕錶在九月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蘇念卿握住他的手。下了車。

  她今天穿了一條杏色的A字連衣裙。腰線略高——剛好在腹部隆起最不明顯的位置。陸景深選的。出門前他把三件衣服掛在衣帽間讓她挑。三件的共同點是——全部能遮住孕肚。

  「緊張?「他握著她的手走向大門。

  「一點。」

  「別緊張。有我。」

  門開了。

  管家領著他們走進去。

  穿過中庭。穿過那條鋪著青石板的走廊。

  客廳的門半開著。

  蘇念卿在門口看到了那個坐在紅木太師椅上的身影。

  陸振邦。

  七十八歲。頭髮全白了。但脊背挺得很直。穿一件中式的灰色棉麻外套。手裡端著一個紫砂壺。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面前的茶桌上放著一個錦盒。

  暗紅色的。綢面的。老物件的那種質感。

  老爺子抬起頭。

  目光從陸景深的臉上掃過——落在蘇念卿身上。

  然後落在她的腹部。

  雖然裙子遮得好——但老人家的眼神精準得很。

  他放下了茶壺。

  「來了。」

  「爺爺。「陸景深叫了一聲。

  蘇念卿跟著叫了一聲。「爺爺。」

  陸振邦「嗯「了一聲。抬了抬手。「坐。」

  兩個人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管家端了茶上來。蘇念卿面前的那杯——不是茶。是一杯溫熱的紅棗水。

  她看了一眼陸景深。


  他面色如常。

  這杯紅棗水——顯然是他提前安排過的。

  陸振邦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的手伸向了茶桌上那個暗紅色的錦盒。

  他把盒子推到了桌面的中間。

  「打開看看。」

  蘇念卿看了陸景深一眼。

  他微微點了下頭。

  她伸手——把錦盒打開了。

  裡面鋪著一層暗金色的綢緞。綢緞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玉佩。

  白玉。

  溫潤。通透。邊緣有極細的雕工——刻的是一隻小兔子。兔子蹲坐著。耳朵豎起。圓滾滾的。栩栩如生。

  玉佩的下方繫著一根紅色的編織繩。繩結是手工打的——複雜而精緻。

  蘇念卿認得出來——這不是新物件。

  這是——老物件。

  她的手指觸到玉面的時候——指尖傳來一種溫熱的觸感。是被人長年貼身佩戴過才會有的溫度。

  「這是——」

  「家傳的。「陸振邦的聲音不急不緩。「陸家傳了三代的東西。傳女不傳男。」

  蘇念卿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抬起頭看老爺子。

  陸振邦的表情——依然是那張嚴厲古板的臉。眉毛白了。皺紋深了。但那雙眼睛——此刻微微眯起來。嘴角有一道極淺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給我的重孫女戴的。」

  蘇念卿愣了一下。

  「爺爺——還不知道是男是女。」

  陸振邦端起茶壺。喝了一口。

  「不管。」

  他放下茶壺。

  看了一眼陸景深。又看了一眼蘇念卿。

  「反正以後都是我陸家的寶貝。」

  蘇念卿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溫潤的白玉。兔子的雕工細膩到每一根鬍鬚都清晰可見。紅繩的編結帶著歲月磨損的痕跡——有些地方的絲線已經微微起毛了。

  三代人的物件。

  傳女不傳男。

  給她——不是給她。

  是給她肚子裡那個還不知道性別的孩子。

  「爺爺——「她的聲音有點抖。「我——」

  「別哭。「陸振邦的聲音忽然有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柔軟。「大著肚子的人不興哭。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忍了回去。

  陸景深的手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從沙發的縫隙間伸過來。手指扣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輕的。

  穩的。

  我在。

  蘇念卿把錦盒合上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謝謝爺爺。」

  陸振邦「哼「了一聲。「謝什麼。陸家的東西給陸家的人。天經地義。」

  他的目光落在陸景深身上。

  「你——照顧好她。」

  「會的。」

  「不是會的。是必須。」

  「是。」

  老爺子又喝了一口茶。

  看了看蘇念卿的肚子。

  「幾個月了?」

  「四個多月了。「蘇念卿說。

  「吐不吐?」

  「前面有一點。現在好多了。」

  「吃得下嗎?」

  「吃得下。景深——安排得很好。」

  陸振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站了起來。

  管家立刻上前扶——被他一揮手擋開了。

  老爺子走到蘇念卿面前。

  他的手從外套的內袋裡又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紅包。

  不大。薄薄的。但封面上手寫了兩個字——「平安」。

  他把紅包遞到蘇念卿面前。

  「拿著。壓在枕頭底下。」

  蘇念卿接過紅包。

  她能感覺到裡面不厚——應該只有一張紙。不是錢。

  「這是——」

  「寫了字。「老爺子說。「我讓人去靈隱寺求的。開過光。保平安。」

  蘇念卿的手指攥緊了那個紅包。

  她看著面前這個七十八歲的老人。

  白髮。挺直的脊背。嚴厲了一輩子的臉。

  此刻——那張臉上有一種她以前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嚴肅。不是客氣。

  是——期盼。

  一種屬於祖輩的、對新生命的、純粹的期盼。

  她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謝謝爺爺。」

  陸振邦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又哭。」

  「我沒——」

  「眼睛都紅了還說沒。「他回頭看了陸景深一眼。「你沒給她帶紙巾?」

  陸景深已經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張手帕。遞到蘇念卿手裡。

  「帶了。」

  「那還不趕緊——」

  蘇念卿接過手帕。按了按眼角。

  陸振邦走回太師椅。重新坐下。

  端起茶壺的時候——他的目光從茶湯上方微微抬起來。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兩個人。

  年輕的女人。手裡捧著錦盒和紅包。眼睛紅著。嘴角彎著。

  她身旁的男人。坐得端正。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沙發後面繞過去——虛虛地護在她的腰後方。手掌沒碰到她。但保持著不到三厘米的距離。

  老爺子喝了口茶。

  放下。

  「留下吃晚飯。「他說。

  「好。「陸景深答。

  「讓廚房做點清淡的。她懷著孩子——不能吃太油膩。」

  「已經跟廚房說過了。」

  陸振邦抬起眼。

  看著自己的孫子。

  沉默了幾秒。

  「你——比我想像的上心。」

  陸景深沒有接話。

  但他的手指——在蘇念卿腰後方的那個位置——微微收緊了一下。

  蘇念卿感覺到了。

  那個距離她三厘米的手掌——貼上來了。掌心覆在她的腰椎位置。溫熱的。穩定的。

  她偏過頭。微微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回看她。

  目光看著自己的祖父。面容平靜。

  但搭在她腰間的那隻手——指尖微微陷進了她裙子的面料里。

  蘇念卿低下頭。

  看著膝上的錦盒。

  裡面那塊溫潤的白玉。三代人的溫度。

  一隻手工雕刻的小兔子。

  她的拇指隔著綢緞面——輕輕摩挲了一下盒面。

  「景深。」

  「嗯。」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到。

  「我覺得——是女孩。」

  他的手指在她腰間停了一拍。

  「為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正在喝茶的陸振邦。老爺子已經在跟管家說著什麼晚飯的菜色安排。

  「因為——爺爺說傳女不傳男。」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

  「你們陸家的直覺——應該很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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